「這得烤多久?」祁岩眼巴巴地看著爐子,也不知道它們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半個時辰吧。」

常星一聽,立刻讓人搬了軟塌過來,供主子和世子休息。

柳夷光拍了拍手,怕他們在等的過程中感覺到悶,便對著案几上的東西介紹:「去心黃瓜條,翠玉蔥絲兒,柳氏甜麵醬,清蒸荷葉餅,額,當然這個餅有點兒名不副實,材料欠缺,見諒。」

祁岩眼睛一亮,小姑娘一看就是要搞事情呀!

爐子里的烤鴨發出」滋滋「的響聲,香味也漸漸出來了。

這是什麼神仙香味!祁岩鼻子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一向令人琢磨不透的祁曜,眼神也時不時飄忽到了火爐里的烤鴨身上。

連他們兩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都這樣,就莫提周遭其他的人了,簡直被這香味勾得饞蟲都要出來了。

「可以起鍋了!」

她這一聲簡直猶如天籟。

祁岩立刻正襟危坐,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之色。

鴨子剛從掛鉤上取下來,放在盤中。他就忍不住朝著鴨腿伸手。

柳夷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的魔爪給拍開。好歹也是個世子,給自己留點體面好嗎?

「還沒好呢!」

今兒這鴨子烤得倒成功,通身均勻的棗紅色,皮層酥脆,還帶著一股子棗木的清香。她才不許祁岩這個混世魔王破壞她的偉大計劃呢!

她拿出刀,利落地將鴨子給片了,皮肉相連,更能看出這鴨子外酥里嫩了。

片好之後,鴨骨也不浪費,全都扔進瓦罐,加入白蘿蔔塊兒和熱水,放到爐子上煨起來。

常星看著殿下對這烤鴨很感興趣,只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吃,怕鬧了笑話,也無法上前幫忙,只暗自祈禱這丫頭能速速放下手頭的事,讓殿下吃上烤鴨才是。

祁曜看著滿桌的東西,隱約猜到了該怎麼吃,乾脆自己動手,拿了一張荷葉餅,夾了一塊鴨肉,一小塊黃瓜條,一些蔥絲兒,再刷上一點兒醬,隨意一卷,咬了一口。

肥而不膩,滿口生香。

他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沒想到味道竟然這麼好。

柳夷光見了,笑道:「殿下果真聰慧過人!」將「過人」二字咬得極重。

祁岩一聽,這又是在擠兌他吶,但也沒空同她計較,也效仿祁曜,卷了鴨肉來吃。

才咬了一口,他覺得自己都要哭了!委屈了這麼多天,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幸福極了!

兩隻鴨子分了四盤,她取了一盤,只卷不吃,放在盤中,祁岩伸手要拿,她抱著盤子移開,急道:「不行,這是給我三哥的。」

「給他?」祁岩皺著眉,「他一個奴……」發現她的臉色不對,立馬截住了話頭,煩躁道:「去吧去吧,他今日也辛苦了。」

總算他沒有說出口,柳夷光仍覺得胸口悶著氣,端著盤子,抱著酒壺,給三哥送吃的去了。

祁曜看著她的背影,思緒複雜。

柳夷光回來時,見他坐著不動,便緊張問道:「殿下可是不喜歡這種吃法?」

祁曜聞言,柔聲道:「我在等你。」

她爽朗一笑,然後落座。

祁岩才不管他們如何,自己吃得尤其開心,就這麼一會兒,就自創了幾種包法。

真是個吃貨!柳夷光暗嘆一聲,用標準的方法,包了一個特別好看的捲兒遞給祁曜。

「這個給你。」異口同聲。

兩人鬧了個臉紅,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鴨肉捲兒,默契地相視一笑。

常星瞧見了全過程,立刻暗戳戳地背過身去,掏出紙筆記下,八月三日晚,殿下親自為柳兒姑娘卷了一個鴨肉卷,柳兒姑娘亦為殿下卷了一個鴨肉卷,二人笑得很甜蜜。

後來,他將小本兒呈了個皇後娘娘,娘娘卻只是問他:「何為鴨肉捲兒?」 從食用結果來看,烤鴨能夠百年不衰頗有理由,畢竟這個據說非常挑嘴但實際上她壓根兒看不出來他挑嘴的端親王世子自己一個人都快吃了一隻下去。這吃相,也夠讓人嘆為觀止的!

柳夷光默默地泡了一壺山楂茶,既解膩又能幫助消食。

「叫花雞還要等多久?」

飲了一口山楂茶,酸酸甜甜的味道繞著舌尖,很是香甜解膩,並且彷彿開了胃似的,讓人想要吃更多東西。

柳夷光扶額道:「您歇一歇,我這就拿去。」

她知曉祁曜是個愛乾淨的,也就不想在他們面前打開泥殼,背對著他們,用自製的小鎚子一下一下將泥殼敲碎,連帶著雞毛一起脫落,露出乾淨完整的雞身,同時一股子馨香散在風中,酒香和雞肉的香味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垂涎的香味,讓人忍不住一再用力地吸著鼻子,這香氣倒是比狐狸精還要勾人。

旁邊侍人忍不住問道:「柳郎君,您這廚藝難道是跟神仙學的不成?啷個這麼香,忒饞人了。」

柳夷光抿嘴一笑,小聲道:「還真的是跟神仙學來的。」

侍人大驚,「我瞧著您也像神仙似的呢!」

柳夷光一愣,淡笑著搖頭。

將整隻雞放入盤中,淋上香油,端上了桌。

「為了配合您二位的身份,我也稍稍改進了些,此雞腹有乾坤!」

祁岩眼巴巴地看著她手中的另一隻,面色略有不善,卻也沒說什麼。

柳夷光朝著祁曜討好似的一笑,道:「這隻我給三哥送去,殿下先吃著,不用等我。」

祁曜斂氣頷首,待她轉身了,身上又開始散發陣陣寒氣。

祁岩瞧他如此模樣,嘲笑道:「從前怎麼沒有瞧出來,元朗竟是這般會體諒別人的?」

「我從前倒也沒有瞧出來,子彥竟這般會說笑。」聲線平平的,聽不出他半分情緒,祁岩哀嘆一聲,自己最近怎麼了,為何總是忍不住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柳晉勤及他的二位同僚一起,半隻烤鴨入肚,著實不夠解饞,反而越發勾起了饞蟲,這種淺嘗輒止的感覺實在讓人煎熬,見她又端了烤雞過來,柳晉勤搓著手道:「好……阿柳,還是你對阿兄好。」

柳夷光輕咳一聲,有些彆扭道:「阿兄也不要飲太多酒,倒是這山楂水,可以多飲些。」

柳晉勤旁邊的兩位少年也不敢搭話,只是羨慕地看著柳晉勤,平時也不見世子對他如何特別,可是沒有想到,他竟跟睿王和世子跟前的紅人這般熟,連專門為睿王和世子做的菜都能偏來,這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勤兄,你跟柳郎君是兄弟?是呢,你也姓柳,他也姓柳。」

柳晉勤擺擺手:「雖說都姓柳,卻不是一個柳。」

柳夷光耳力極佳,背影一僵,終是沒有回頭。 總裁的契約妻子 三哥自然是想為了她好,她聽了心裡仍又酸又疼。

待她回來,一隻烤雞也只剩下大半個身子。

她的碗里,放著一隻雞腿。

「已經這個時辰了,不宜多食。」

祁岩對她的話不置可否,肚子是覺得有些撐,可嘴巴根本停不下來,沒有想到雞好吃,雞腹里的裹著的香蕈、蝦米、冬筍片、江米,風味更佳,令人慾罷不能。

祁曜卻很是聽話地放下了筷子,端著茶杯,飲盡了一杯山楂茶。不動聲色地偷偷看她,她眯著眼睛一手用手拿著雞腿,一手端著酒碗,吃一口肉,飲一口酒。

半點姑娘家的樣子也沒有,但,怎麼就這麼好看,讓人移不開眼睛。

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柳夷光看過去,笑道:「我從前就想這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今日一試,果然很爽。」

祁岩諷刺一笑:「我瞧著你做男人做得挺成功的。」

柳夷光不以為然,回了一句:「我也覺得,你我性別都生錯了。」

這不就是說他像個娘們兒么?是可忍孰不可忍,祁岩拿手指著她,就聽到旁邊祁曜咳嗽了一聲,氣焰立馬就下去了,好男不跟女斗。

見她面有得意之色,祁曜朝她搖搖頭。

「知道了。」她舉起酒碗,站了起來,對著祁岩道:「祁岩,我們和解吧,以後再也不跟你鬥嘴了。」

祁岩一愣,她都這麼說了,自己若是不做表示,豈不是心胸連個小姑娘都不如了?他也端著酒碗站了起來。

「和解。」

酒碗相碰,柳夷光笑道:「以後我做了好菜,自然會拿來招待你這位好朋友。咱們和解,你不虧的。」

祁岩內心暗爽,確實不虧。面上卻淡淡的,回道:「跟本世子做朋友,你也不虧。」

祁曜眸色漸沉,放下杯盞,為何心中略有不快?

她卻無知無覺,吃完雞腿,又舀了江米來吃,不亦樂乎。

「殿下,」柳夷光喚了他一聲,眼中精光一閃,「燜爐烤鴨、叫花兒雞,你可喜歡?」

祁曜因這一聲「殿下」,又覺得不甚熨帖。

「嗯,喜歡。」

在他洞若觀火的目光之下,她著實開不了口,想做這門生意。

罷了,以後再說也不遲。「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她略心虛地說道。

倒是祁岩突發奇想,擊掌道:「不如我跟你學這兩道菜!哎,一想到日後恐怕吃不上,怪心酸的。」

「還是不要吧,你這嬌貴小身板,實在做不來。」柳夷光又道:「反正日後總不會缺你吃的這一口~」回頭跟老鍾商量著,再招些夥計,把店子做大些,菜品再豐富些。

祁曜一聽,心中嘆到:就知道她生出了做這筆生意的心思。

看著她愜意的模樣,他覺得胸口微堵,她若是真心想要從商,有這樣的手藝,又有如老鍾那樣忠心可靠之人,多幾道菜色,這生意定會做大。那時候她不想著銀錢之事,到了帝都,反而有了這樣的心思,定是覺得漂泊無依,想要錢財傍身。

難不成他就這般不值得信任么?

對於他這種隱秘的心思,柳夷光無知無覺,不過,如果祁曜知道她從前不是不想賺錢,只不過是覺得自己賺了錢也沒用所以乾脆不折騰,此刻就不會如此憋悶了。 酒足飯飽,柳夷光滿足地眯著眼,享受著美食果腹的充實感。

「不行,得消消食。」 兩情若是腹黑時 愛吃又怕胖,只能靠餐后運動來保持身材。

祁岩擺擺手:「你們自去吧,我走不動了,躺會兒。」

祁曜只是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幾步之後,站定,等她過來。

莊子里的環境並不優美,兼之有雞鴨鵝的叫聲,很是嘈雜。

兩位璧人並肩而行,卻也是難得的風景了,「蓬蓽生輝」大約說的就是這個場景。

四周彷彿無人,她卻知道,人都藏著罷了,也不敢做出親密的舉動。悄悄偷看,心如鼓捶,果然還是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呢。許是飲了酒,她腦子裡都是紛亂零碎的想法。

祁曜忽然停住腳步,面向她,良久,幽幽道:「你今日飲了酒。」

娛樂帝國系統 「嗯?」

「你沒有什麼想同我說的?」祁曜心想,她飲酒之後話不是挺多的,今天安靜得過分。

她的臉被酒熏得紅彤彤,很是惹人憐愛。

柳夷光聞言抬頭,就看到他如滿月般皎潔的雙眸,「殿下,我能牽你的手嗎?」說完也不管他是否答應,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緊扣。

祁曜太過於震驚,乃至都忘了要躲開。她的手柔弱無骨,只是掌心有薄繭,應是平時拿刀的緣故?

柳夷光很滿意他的反應,仰著臉對他笑道:「祁曜,你真好,特別特別特別好!」她都想抱抱他了,她還從沒有抱過喜歡的男生呢,萬幸她尚殘存著一絲理智。

祁曜看著她極認真的眼神,覺得自己的心從未如此慌亂過,伸出另一隻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秋呀,秋呀,豐收之季呀!

常星扶額,阿柳姑娘真有能耐,竟讓睿王殿下露出如此少年人的姿態。

不成體統,這幾個字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任由她牽著手,帶著調皮的笑意,哼著不成調的曲,閑庭漫步。

乘車回府時,她已熟睡,祁曜無法,只得抱她回屋。

祁岩抱著胳膊,冷哼一聲,對著身邊的柳晉勤道:「何時見睿王對人這樣好過?」

柳晉勤瞧在眼裡,急在心裡,又聽世子如此說,回道:「確實不妥。」我家柳兒還是個小姑娘呢,無名無分的,睿王說抱就抱,若是日後……柳兒還得嫁人呢!

聽他如此作答,祁岩也不樂意,元朗豈是旁人能說的。

可這人又是柳夷光的阿兄,也不能給他沒臉,哼了一聲,抬腿就走。

柳晉勤扇了自己一嘴巴,實在是心神難安。說什麼君子端方,最是守禮,哪兒端方,哪兒守禮了?

話也說回來,他這的的確確是冤枉了睿王。馬車上,君子端方的睿王殿下可是在她耳邊喚了好幾聲,她都沒有醒罷了,睿王可是非常勉為其難地抱她回房……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常星不信,又給自家殿下記下了一筆。

尚未雞鳴,柳夷光被熱醒,身上也都是黏膩的汗水,發覺自己和衣而卧,身上還壓著厚厚的被子,自然猜到是祁曜所為。

怕吵醒侍人,輕手輕腳地起了床,自己去廚房打了兩桶熱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索性也不再接著睡,點著燈開始練字。

今兒是用了心,練著練著就意識到,這個字帖不是簡單的字帖,它還是氏族志的一部分,寫的都是大夏朝第一等世家龐大又複雜的關係。

她且停了習字,仔細讀過之後,腦子裡仍不十分清明,只能按自己的法子,畫了譜系圖。

「柳郎君,殿下請您一同用早膳。」

侍人在外頭喚她,她這才發覺天已經亮了。匆忙換好衣衫,抱著字帖去往祁曜的院子。

侍人端著飯盒站在書房門外,想來是要等她到了才傳菜。如此場景,令她生出了一絲抱歉之感,邁著大步,闖入了門中。

祁曜聽到她的腳步聲,放下了書,看了一眼常星。

「傳早膳。」

侍人們有條不紊地進來,將飯菜擺好。

柳夷光也放下東西,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今日來得晚了些。」

「無妨。」

柳夷光偏著頭,對他一笑,便也不客氣,在他落座之後,也跟著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