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朕的龍輦送她回禮儀司,從明日開始,她不得再插手消暑膳食之事。」段景煥的臉上復又恢復了以往的肅穆。

「龍輦?」李德海再一次被驚嚇到,這可是皇上專用的御轎,連皇貴妃都不能用。

「怎麼?你認為不合規矩?」段景煥攝人的看向了李德海。

「奴才不敢!」李德海忙低下了頭,心中始終認為不妥。

「就憑她為宮中侍衛徹夜不眠,勞心勞力的精心配製解暑膳食月余,不僅見效快,效果佳,且為日後每年的解暑膳食開闢了新的方法,這樣的方法一旦運用嫻熟,還能廣泛使用在大慶軍營中,受益的就是那些勞苦的將士們。僅憑這樣的功勞,她就有資格坐上朕的龍輦。」

段景煥的一番話,既是說給李德海聽,也是說給所有跪著的御膳房眾人聽。

中暑一直都是歷代無法大面積解決的難題,軍營因每年中暑而死亡的將士不計其數,同時夏季作戰也是成功率最低的季節。如今有了這種新方法,無疑減少了死亡率。

而且,蘇眉笙此次若真坐上了龍輦,勢必會在宮中招惹不少閑言碎語,他的這番話,就是這些閑言碎語的虎頭鍘。

閑言碎語還未興起,便已被扼殺。

李德海這才霍然明白過來:「是奴才愚笨,奴才這就派人送蘇姑娘回禮儀司。」說著就要接過蘇眉笙。

段景煥根本不予理會,依舊抱著蘇眉笙出了御膳房。

整個過程,蘇眉笙都不敢說話,一直低垂著雙眼,誰也不敢看。

只因,實在是過於害羞了。

若是有地縫,她真想一頭鑽進去。 段景煥將蘇眉笙抱進龍輦,他自己卻沒有坐進去:「直接送去禮儀司。」

抬著龍輦的一行人徐徐往前走去。

看著龍輦漸漸遠去,段景煥這才轉身走往相反的方向。

跟在他身後的李德海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皇上是要去何處?」

「重華宮!」

……

龍輦上的蘇眉笙如坐針氈,渾身僵硬。

這可是皇上的轎子,她一宮女坐在這上面,會不會遭雷劈?

她悄悄回頭見段景煥已離去,忙喊道:「停下,停下。」

一行人停了下來,卻沒有放下龍輦,就這樣站著繼續抬著。

「我要下去。」

這時,抬轎的一名太監說道:「蘇姑娘,皇上有令,送你到了禮儀司才能放你下來。」

蘇眉笙一愣,她怎麼不知道段景煥說過這話?

不過,現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想辦法下了龍輦再說。真要這樣回禮儀司,一定會被眾人的目光活活殺死。

「我,我內急……」為了逃離這副龍輦,她也是豁出去了。說話間,看了看高度,實在不行,她就只能……

「蘇姑娘,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若抗旨,全部都得挨板子。」

好婚晚成 正欲作勢要跳下龍輦的蘇眉笙霎時停下了動作,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這麼多人全部挨板子,只得乖乖的坐直了身子,愁眉苦臉道:「走吧。」

既然一定要坐,那就只能坐了。

從小到大連轎子都沒坐過的蘇眉笙自然少不了感到一陣新奇,放寬了心的她這才開始打量起了這副龍輦。

整個龍輦又寬又大,像她這樣的身板能坐下三個,座墊和靠背上都鋪著一層金絲鑲邊的冰絲涼席,坐在上面既清涼又柔軟,一抬頭,頭頂是一副圓形的遮陽傘,不論高度還是位置,都恰到好處的遮住了日光。

坐在龍輦之上,能清晰的看到更遠的前方,尤其是這種一晃一顛的感覺,讓她尤為舒服。

在這種有節律的晃蕩中,數日未曾合眼的她漸漸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

「蘇姑娘,蘇姑娘……」

誰在吵?

眼珠動了動,眼皮未睜的蘇眉笙砸吧砸吧嘴,不加理會,繼續睡著。

「蘇姑娘,禮儀司已到。」

嗯?禮儀司?

漸漸的,一絲理智被拉了回來。

霍然,她睜開了雙眼,才發現自己斜倒在龍輦的座墊上睡著了。

她慌忙坐起來,入眼的是一片腦袋。

不知何時,禮儀司內的眾人全都跑了出來定定的看著她,一個個臉上都是驚訝。

果然不出她所料,僅憑這副龍輦,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猶如被人當猴看的蘇眉笙帶著一臉的尷尬,下了龍輦。

「蘇眉笙,你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一宮女說話了,這話聽不出是羨慕還是譏諷。

能明目張胆的坐著龍輦而來,就一定是皇上的旨意,誰敢罵她蘇眉笙?

可嘴上不罵,不代表心裡不罵。

蘇眉笙不用想都知道她們心裡所想:蘇眉笙真厲害,終於獻媚成功!

「這個……」蘇眉笙雙目骨碌一轉,忙笑道,「皇上說龍輦上有釘子扎屁股,特意讓我找找那釘子,誰想,找著找著就睡著了,呵呵……」

這樣惡劣的理由,用腳趾頭想都不會相信。

擠進來的錦兒一伸手,就將蘇眉笙從人群里給拉出來,進了禮儀司,扔下了一干表情複雜的眾人。

錦兒自從第一日陪著蘇眉笙去御膳房處理解暑膳食之後,第二日就被蘇眉笙趕回了禮儀司。她蘇眉笙能得到皇上的默許,可錦兒沒有,若是一直讓錦兒跟著她在御膳房處理消暑的事,反而會因不無勞作而被禮儀司責罰。因此,這一個月一來,錦兒就一直在禮儀司。

錦兒的這一拉,還真是替蘇眉笙解了圍。

「錦兒,那龍輦……」蘇眉笙剛要解釋。

錦兒笑著搖搖頭:「不用跟我解釋,這隻能說明是皇上對你此次解暑之事的嘉獎,我開心著呢。」即便全部的人都誤會蘇眉笙,她也不會。

「還是錦兒最了解我。」

「還沒吃晚膳吧,走,我給你煮碗面。」蘇眉笙的清瘦,錦兒已看在眼裡,從第一日的繁忙她就知道,這一個月來,蘇眉笙定沒有好好吃過一頓。

後期錦兒也曾偷偷去過侍衛處,見著那些侍衛一日比一日強壯,她就知曉蘇眉笙的膳食搭配有效果了。

這些都是蘇眉笙的功勞,皇上賜她坐上龍輦,錦兒心裡越發說不出的高興。

「我還要個荷包蛋!」

「好!」

……

「蘇眉笙坐龍輦了」七個字,如一陣風似的,在半柱香不到的時辰里,就吹遍了皇宮的大小後宮。

華苑宮內正設有一桌晚膳,在坐的有顧婉儀、安貴人以及其他幾位嬪和貴人。

「剛聽本小主的奴才說,那蘇眉笙居然坐龍輦了,真是差點嚇掉我的手帕。」安貴人的臉上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本小主也聽說了,那蘇眉笙真不要臉,連皇上的龍輦也敢坐,也不怕折壽。」晴貴人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黛嬪用手帕輕輕沾了沾唇邊的酒漬,譏諷道:「她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幫那些侍衛解了暑就尾巴翹上了天,皇上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真要有意,還不早冊封了。」

「姐姐說的在理。」安貴人眉眼都是阿諛,「到這時都還沒聽到她被冊封的消息,而皇上又去了重華宮,可見皇上就沒將她放在心上。」

「對對,兩位姐姐說的對。」晴貴人連忙幫著腔。

唯獨顧婉儀含笑的聽著,沒有插言的意思。

「婉姐姐,您說是不是呀?」安貴人轉而對顧婉儀巴結上了。誰讓顧婉儀比她爬的快呢?原本同是貴人,現如今,人家就是比她等級高。

顧婉儀淡淡一笑,拿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這綠茶就是好啊,這幾日,日日飲此熱茶,還真就解熱除煩,止渴消暑了。」說完,又呷了一口。

安貴人的臉色霎時變得很是難堪,就連晴貴人也是如出一轍。

並非顧婉儀的話令人難堪,而是此茶的出處來自御膳房。

夏季熱飲綠茶,是蘇眉笙解暑系列里的其中一項。

在御膳房搭配調製的解暑膳食對侍衛起了驚人效果后,宮中各院各宮紛紛前來討要解暑良方。上至皇太后,下至宮女太監,誰不想在這炎炎夏日裡獲得那一絲半點的舒服。

今晚,擺在她們面前的這一桌晚膳,十之八九都是蘇眉笙調配出來的解暑菜肴。

她們嘴裡吃著別人辛苦研究出來的解暑膳食,卻在背後尖酸刻薄的說著那人的是非,誰看了聽了都會覺得不厚道。

「咳。」黛嬪輕咳一聲,「罷了,不提那人了,免得破壞了咱們的興緻。」

末世之我是天網 有了台階下,安貴人和晴貴人自然順桿往下爬。

「姐姐說的對。」安貴人說著,有意聞了聞,「姐姐這屋子裡用的是何熏香?聞過之後,讓人倍感清爽。」

「這是西域進貢的特級佛手香……」黛嬪一番詳細解說。

「難怪如此之香。」安貴人附和道,隨即又開始了聊人長短的嗜好,「這倒是讓妹妹想起了悠貴妃的那幅待香的畫……」

一說起此事,眾人紛紛來了興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貴女 顧婉儀依舊靜靜地聽著,只是她的眼中有了一絲厭倦。

……

禧貞宮。

「主子,今日的解暑膳食已備好。」擺好飯菜后的明月,走進了側屋,對半躺在貴妃椅上,輕輕扇著絲扇的香貴人說道。

「嗤!」香貴人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主子為何發笑?」明月一頭霧水的問道。

「本主突然想起了蘇眉笙。」香貴人慢慢轉過身,下了貴妃椅,「這個女子果真不簡單。」

「她是不簡單,聽說今日都坐上龍輦了。」明月說著撅起了嘴,「她不就是個下等宮女嘛,憑什麼坐龍輦?」

香貴人在飯桌前坐了下來,拿起盛好的一小碗玫紅色的湯,輕輕攪了幾下,聞了聞:「山楂湯,聞著酸甜,喝著酸甜,當真是開胃解暑的佳品。」喝了一勺,才悠悠道,「你可是喝的最多的。」

明月臉上一紅。

「討要了人家的良方,還在這裡編排人家,該打!」

明月的臉更紅了:「可是她……」

「你這是嫉妒。」香貴人道出了明月的心思。

「主子,你為何總是替外人說話?」

香貴人搖搖頭,放下湯碗:「莫要小看她,想要扳倒皇貴妃,非她莫屬。」

「她一個小小宮女如何能扳倒高高在上的皇貴妃?」

「她目前是不能,但她身後的高人就能。」一絲陰狠出現在香貴人的眼裡。

「主子是想……」

香貴人再次端起那碗山楂湯,啜了一口:「味道真不錯。」

……

重華宮。

段景煥一踏入正堂就聞到了一股菜香。

「恭迎皇上。」站在飯桌旁,經過精心打扮的陸卿雲越發顯得風情萬種。

段景煥率先坐了下來。

陸卿雲端起青瓷酒壺,款款來到他的身邊,輕輕柔柔的斟滿了他面前的空酒杯:「皇上勞累一天了,喝杯酒解解乏。」

段景煥也不多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卿雲急忙夾了一塊涼拌醬香鴨放在了他面前的空碟子里。

「你也坐下一起吃。」段景煥夾起那塊鴨肉放進了嘴裡。

陸卿雲這才在他身邊緩緩坐下,稍適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皇貴妃今日胃口不佳?」段景煥隨口問道。

「皇上!」陸卿雲殷殷的看著他,「皇上乃一國之君,舉手投足,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朝中大臣,乃至大慶百姓之表率,可今日為何……」

聞言,段景煥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今日如何?」

「今日皇上為何會讓一個宮女坐上了龍輦?」

此話使得段景煥的眉頭微蹙,他沒想到他人剛到重華宮,這件事就已傳了出來。

遂,他淡然一笑:「有何不妥?」 段景煥的反問反而使得陸卿雲一愣:「皇上,那龍輦是皇上的專用御轎,先祖有令,後宮嬪妃不得擅用。」

「蘇眉笙是後宮嬪妃嗎?」

「不是!」

「朕並沒有違背先祖遺訓。」

「可她只是一名宮女。」

言下之意就是說,既然嬪妃都不能使用,婢女就更加不能用了。

段景煥微微眯了眯眼眸:「蘇眉笙這次替侍衛們消暑佐食,功不可沒。她若不是女子,朕定將封官加爵。她坐上朕的龍輦那一刻,她就不是宮女,而是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