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邙山的住處,就有那藥物最主要的藥草,還是那個我救的夷族老者送我的,你派人送我去取了來,就好。」

嚴孜青沉思,問:「需要多少時日?」

杜平川說:「來去最快也要十日,製藥五日,至少要半個月時間。」

嚴孜青心裡大疼,難道還要徐天姣再受蠱蟲嗜咬半月之久嗎?

這不行,半月過後,這人不吃不喝的,能過得了半月嗎?

嚴孜青急得團團轉,一旁坐著的杜平川則是說:「在出發前,我會配置營養液體,讓師侄女泡在營養液體里,就能補充身體里的各種所需,蠱蟲有了營養,也不會再啃食血肉了。」

而那團團轉的嚴孜青,猛然眼睛一亮,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小盒子,送到杜平川的面前,說:「你看,這顆藥物,是您說能壓制蠱蟲的那藥引嗎?」

杜平川看到那毒物散發出來的味道,也是眼睛發亮,小心翼翼的接過那小盒子,看定裡面的黑色藥丸。

對著光看了良久,又拿在手裡端詳了許久,還聞了許久,才問嚴孜青:「你從哪裡得的這藥物?那老者說,他們夷族,就是因為這個蠱蟲和藥物,才被人滅了族。難道是你去滅了人家全族?」 說到造反的小王爺,杜平川不肖的說:「這人就是不知足,其實好好的在北方做個土皇帝,有什麼不好?現在倒好,連自已的大本營都折騰沒有了。」

頓一頓,又說:「不過,也做了一件好事,還知道留下這藥物。」

嚴孜青眼裡都是希翼的光,說:「這藥物能用?」

杜平川闔首,說:「能用,現在不必去北邙山取葯了。」

嚴孜青大喜,忙去準備杜平川需要的東西。

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全部準備好了,有噴香的炒好的山雞肉,有散發出異香的藥草,有女子的胭脂,還有一碗雞冠血。

這些東西,不管是香味還是腥味,都是氣味非常濃烈的。

只是這麼多的濃烈味道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實在是一言難盡。

杜平川看著面前的東西,卻是眉開眼笑的,讚揚說:「不錯,不錯,有這些東西,就可以了。」

雙手端著東西,就往房間里去,看見隨後跟來的嚴孜青,那腳步就頓了頓,說:「我需要安靜,你就不要進去了。」

嚴孜青就停下了腳步。

連在裡面侍候的小彤,碧蓮和碧荷,也被趕了出來。

隨後房門就被關得嚴嚴實實了。

嚴孜青側耳聽房間里的動靜,只是裡面靜悄悄的,一向就耳力過人的嚴孜青,也沒有聽見任何響動。

他不放心的想繞到窗戶那裡去看看,又怕打擾到了杜平川,那腳步就舉步不前。

但是,那臉色,焦躁不安里又帶著希望,一顆心,也是七上八下的,連走路都不敢用力,就那麼墊著腳尖,輕輕放落。

這段時間,真是異常的長。

嚴孜青的心緒,也是綳得緊緊的,還不熱的天,臉上就出了一層薄汗。

垂在雙側的手,也是握得緊緊的。

終於,在殷殷等待,度日如年的情況下,房門終於是再一次的打開了。

杜平川出現在房門口,手裡端著剛剛端進去的東西,看著竟然是絲毫不動的樣子。

只是,杜平川蒼白如斯的臉上,卻是有了一絲兒笑意,那疲憊的身影,看著也好像是精神了很多。

嚴孜青趕緊過去扶住杜平川,小心翼翼的看著杜平川的臉色,問:「杜伯父,是不是成了?」

杜平川點頭,說:「成了。」

小彤向前,想接過杜平川手裡的東西,杜平川端著東西的手一讓,說:「別碰!也先別進去。去找柴火來!」

嚴孜青一愣,還是吩咐人去取了柴火,堆在外面空曠的地方。

杜平川親自端著東西,平穩的放在柴火上。

嚴孜青親自點的火。

柴是乾柴,裡面還混合著松樹枝,所以燃燒得很快,火非常的大。

那放在上面的雞肉,胭脂等,很快就被火舌吞噬了。

那碗看著好似結霜了的雞冠血,也被燒得沸騰起來。

只是那沸騰的血水裡,翻滾著一條白色的蟲子,有小手指那麼大,在火光的映照下,不停的翻轉滾動。

火實在是太大,那雞冠血很快就燒熟凝固了,就算是這樣,那白色的蟲子,依舊在跳動翻滾,還試圖爬出來。

只是,每次都因為火太大,不得不回到碗里去。

嚴孜青詫異的回頭看杜平川。

卻見杜平川一臉的凝重,正緊張的一瞬不瞬的看著那白色的蟲子,那眼裡的目光,好像在小心翼翼的提防著什麼似的。

看到這樣的杜平川,嚴孜青也不敢問話了,就盯著那白色蟲子看。

那盛血的碗,終於是被大火燒裂了,火舌透過裂縫,直接燒到了那白色蟲子的身上。

白色蟲子翻滾得更加厲害。

嚴孜青也更加詫異,這肯定就是蠱蟲無疑了,普通的蟲子,哪裡能如此不畏懼高溫?

杜平川的臉色,也更加的凝重。

終於,慢慢的,那白色蟲子在火舌下,似乎有聲聲吶喊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是,那白色蟲子,還是一點點的變成了焦黃,再變成了黑色,最後化成了灰,拋灑在大火里。

連個形狀都看不見了。

杜平川這才長長的輸了一口氣,那臉上也鬆懈下來,說:「終於是放心了。」

看到嚴孜青疑惑的眼神,解釋說:「這蠱蟲是有靈氣的,很難引出來不說,在感受到危險的時候,還會自己逃離。你剛剛也看見了,還不怎麼畏懼高溫。它要是逃離了,還會快速的回到原宿體那裡去。」

嚴孜青也是后怕,再次看了看那火堆里的灰,才安心的說:「辛虧燒死了。嬌嬌能醒過來了嗎?」

杜平川說:「沒什麼大礙了,只是身子還弱,體內殘留的寒氣也需要清理。明日白天應該能醒過來,我明日再開藥方子調理吧,今日實在是太累。」

嚴孜青已經在偏房裡給杜平川準備好了房間。

當下親自引了杜平川去,一路上是千恩萬謝。

杜平川神秘的一笑,說:「如果明日你還願意感謝,那就把你們身邊養著的嗜毒成性的紫貂,借給我一段時間吧。」

嚴孜青看著杜平川那意味不明的笑,有些遲疑,說:「琉璃認生,又是一身的毒,它要是願意跟著您,那就是三年五年的,也沒有關係。」

杜平川微微一笑,說:「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保證它會自動跟著我走的。」

嚴孜青也就不再糾纏了,自已替杜平川掩好房門。

急急的就來看徐天姣。

小彤等人,已經是把房間重新打理了一遍了,那原本很奇怪的混合味道,也淡了去。

躺床上的徐天姣,依舊是雙眼緊閉,臉色蒼白,那深陷的眼窩,一片青黑。

嚴孜青冷聲說:「你們都出去吧。」

自己洗漱好后,脫去外衣,上了床。

先是給徐天姣按摩了一陣子。

那微頓的手,還是拉開中衣,移到了徐天姣左胸口位置,那之前看到的紅點,已經在消退了,那紅點的正中心,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傷口,衣服上卻是沒有血跡。

嚴孜青想起那火光里的白色蟲子,也有小手指那麼大小,想著是從徐天姣胸口的這個小洞里鑽出去的。

想不明白那麼大的一個蟲子,這出口卻怎麼這樣的小?

不過,這蠱蟲也是神奇的事物,哪裡能按常理來計較呢?

夜已經深了。

嚴孜青側躺了下去,摟著那略顯冰涼的身子,就像抱著全世界一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婚後六日來,一直沒有分房睡的嚴孜青,每個夜晚都是展轉難測,一個時辰的時間不到,就會爬起來看徐天姣兩次。

所以也就嚴重失眠。

今夜終於是放下了那心裡的大石頭,睡得也還安穩。

天亮后,嚴孜青爬起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去看徐天姣。

驚喜的發現,原本徐天姣冰冷的身體,現在也溫暖了很多,那蒼白的臉色,似乎也有了一絲紅潤。

嚴孜青大喜過望,拿了溫水來,替徐天姣擦洗了身子,又按摩了一遍,輕輕的用臉頰去摩擦徐天姣的臉頰,嘴裡喃喃的說:「嬌嬌,你可得快點醒過來,你可昏睡了整整六日了。」

臉頰上,似乎感受到徐天姣眼睫毛的地方,顫動了下,那眼睫毛的刷動感覺,驚喜的嚴孜青一動都不敢動。

感覺到那刷動在繼續,才猛然離開了臉頰,盯著徐天姣的眼睫毛,一瞬也不瞬的看。

果然,嚴孜青的感覺沒有錯誤。

徐天姣的眼睫毛確實在顫動,不一會兒,那眼睛,就完全睜開來了。

嚴孜青撲上前去,就扶徐天姣坐起來。

徐天姣眨著眼睛,看著嚴孜青,問:「你是誰?怎麼在我的房間里?」目光一轉,又說:「不對啊,這也不是我的房間,怎麼到處都是紅色呢?」

嚴孜青那拿枕頭正打算墊在徐天姣背後的手,就是一頓。

仔細看徐天姣的眼睛,卻看見徐天姣眼裡純凈如琉璃,疑惑的皺著眉頭,身子也下意識的躲避嚴孜青的碰觸,說:「我爹呢?我要我爹,嗚嗚嗚。」

說著說著,要哭的樣子。

還掙扎著下床,說:「我要去找我爹。」

那語氣,純凈得像一個孩童,只知道找自已的親人。

嚴孜青愣住了。

偏偏這時,陳瑤,夜南珠,等一大波女人,聽說徐天姣醒來了,都來看望她。

徐天姣看著這麼一大波的人,臉上都是害怕的表情,瑟瑟的縮在床腳,像一個無望的孩子一樣:「你們都是誰?不要過來,我要找我爹。爹!爹……」

徐天姣顫抖著聲音,大聲的喊叫起來。

大家都愣住了。

嚴孜青卻是反應過來了,聯繫到昨日杜平川那神秘莫測的笑。

這可能是解蠱毒的後遺症。

就是不知道是暫時的失憶還是永久性的。

嚴孜青把人都趕出去了,徐天姣看到人少了,才不那麼害怕了,抖著身子,站在嚴孜青的面前,戰戰克克的說:「大哥哥,你長得這樣好看,肯定是好人,你帶我去找我爹吧,好不好?」

大哥哥……

嚴孜青一頭黑線,徐天姣這是不但失憶了,連智力也退化了嗎?

可是看著那純凈無辜的樣子,再大的無奈,也只能化成一聲聲的嘆息,低聲哄著,說:「好的,我們去找你爹。對了,你幾歲了?」

徐天姣一聽說可以去找爹,那臉上,瞬間就泛起來了笑容,蹦蹦跳跳的過來拉著嚴孜青的手,說:「大哥哥,我已經八歲了呢。我跟你說,我爹可厲害了,能醫好很多人,可是醫不好娘,嗚嗚。」

說到母親,又開始哭了起來。

嚴孜青無奈的哄著,說:「別哭了,啊,我們去找你爹。你爹那麼厲害,肯定也能醫好你的。」 嚴孜青哭笑不得,只好牽著徐天姣的手,低聲哄著,說:「走吧。」

等出了房門來,卻看見杜平川半倚在偏房的房門口,左手端著一大碗雞肉湯,右手裡拿著一隻雞腿,吃得正香。

餘光里看見嚴孜青那無可奈何而又飽含脅迫的眼神。

努力的咽下一大塊肉后,朝著嚴孜青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嚴孜青氣不打一處來,看杜平川這風輕雲淡的樣子,應該是早就知道徐天姣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眉頭微皺,就牽著徐天姣在院子里坐下,溫柔的哄:「嬌嬌,看見那位伯伯吃的雞腿了嗎?香不香?」

徐天姣點頭,說:「香,想吃。」

嚴孜青就說:「乖,那你坐著,我去給你把雞肉給拿過來。」

徐天姣這才坐在了那凳子上,一隻手還拉著嚴孜青的衣角,好像害怕嚴孜青丟下她一樣,就像一個找不著家的可憐委屈孩子。

暗暗嘆一口氣,嚴孜青只好抓住那拉著他衣角的手,放手心裡拍了拍,笑笑說:「沒事,我不走遠。」

走向杜平川的嚴孜青,背著徐天姣,就沒有那麼好的臉色了,冷著臉,望著杜平川,清淡的問:「杜伯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嬌嬌她是永久性的還是暫時性的?」

杜平川有點愣怔,一時間也就沒有回答。

嚴孜青卻是嘴裡說著話,手卻是伸過去,一點兒也不客氣的說:「嬌嬌剛剛醒來,雞肉正好補補身子。」

那一大碗的雞湯,就被硬搶過來,放在了徐天姣的面前。

在杜平川目瞪口呆下。

徐天姣笑得開心,先是嗅嗅那香味,然後毫不客氣的端著大碗,就喝湯,喝完看見碗底還有幾塊雞肉和一個雞腿。

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把抓起那雞腿,滿手的油,遞到嚴孜青的嘴邊,說:「大哥哥,你是不是也餓了,來,給你吃。」

那眼裡的光,亮晶晶的。

那抬起來的臉上,到處都濺得是雞湯。

嚴孜青用自已的衣袖仔細的幫徐天姣擦了臉,嘴裡卻是溫柔的說:「我還不餓,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