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請止步!」

季雲滔向往常一樣準備進去賬房小院,張斌站院門,腰跨鋼刀,拉住了季氏兄妹。

「???」

季雲滔腦中冒出一連串的問號。

張叔你確定你沒搞錯?

這季府雖不像達官侯爵府上宏偉,但他作為季家母親明面上的家主,季府的任何地方、任何人、任何事。他季雲滔都能去、都能管、都能做。

張斌看懂了季雲滔的眼中的疑問,解惑道:「商戶各大重要總管今日在賬房商討要事,嚴禁任何人進入。夫人特意強調,特別是少爺您。」

季雲滔深深的盯了院門一眼,試圖看清十八年來,自己一直被季府的核心機密排斥在外的原因,試圖看穿這座府邸藏着的秘密。

自己,才是季家唯一的男丁,季家不折不扣的繼承者!

但從記事起,一直到被自己替代這具身軀,季雲滔從未進入到季府的核心。

彷彿季只是府中的一位借宿客!

馱著季曦兒飛奔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正巧碰見送炭火到自己院裏的稚顏。

揮揮手讓其他下人離去,季雲滔將小妹抱在懷裏烤火,問了一嘴稚顏。

「這幾日都在辦差,無暇顧及府中之事,方才見斌叔持刀護衛,一時也見不到母親,你可知府中近來出了何事?」

稚顏打開通風的窗戶,聽到自家少爺的提問,回身施禮道:「少爺,奴婢也不知道嘞。我娘昨日才從外邊回來,好像帶來了許多各商會分會的總管。其他的……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梅姨回來了?」季雲滔下意識的問出口,在他所知中,梅姨對於季府在外的生意中,佔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一直在外奔波。平時只有較大難以處理之事時,才會回府與父親母親商議。如今不僅回府,而且還帶回來了各地分會的總管,進行秘密商議。

以及之前出現在府中陌生的護院……!

即使季雲滔再不懂生意,也嗅到了其中所隱含的危機。

還有素未謀面的爺爺與外公,能讓如此優秀的父親母親只能選擇私奔才能在一起。

種種疑惑、好奇、未知。漸漸在他的心中匯成一種強烈的不安、恐懼以及防備。

「少爺……少爺……」

沉思中的季雲滔被稚顏的呼喊驚醒,握著小妹有些發涼的小手說道:「帶曦兒下去洗個熱水澡,吹了些涼風。」

「是~少爺……」

季曦兒在萬般不舍中被稚顏帶走,季雲滔在炭火旁枯坐了一會,起身來到床頭,掀開牆上的帷幔,走進了另一間房中。

這是季雲滔從南苑圍剿了那一夥匪徒后,回來建立的除火器研究室。

那晚將南宮姬發炸成碎肉的火藥,就是他連夜配置出來。原本他打算製造一把火槍防身,但季雲滔嘗試了數次,原有的技術無法快速製造一桿無縫槍管。

現有的辦法只有一個,將一根實心的鐵棍掏空,以達到所需的密封效果。

即使他每天堅持轉孔,要將一根實心鐵棍掏出合適的空腔,也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而且還是沒有膛線的鐵管,製成火槍以後,命中率全靠信仰!

眼下,季雲滔需要一種在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有效武器。在這個鐵甲橫行的時代,平常的刀槍劍戟根本做不到有效的破甲效果,短時間內製造不出火槍,他只能把希望寄託於炸藥身上。

很快,季雲滔又被新的難題困擾。普通黑火藥的威力,無法製造出小巧而又充足的威力。

而製造威力強大的炸藥,根本就沒有提取成分的原材料與輔助工具。

季雲滔努力回想着前世高中課本上的化學知識,季雲滔突然記起自己是一位學渣,就連最基本的公式原理都記不下來。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季雲滔拖着下巴陷入了自責中,真遺憾,他成為了做穿越主角中最拉胯的一位……!

「手榴彈、地雷、火箭炮、榴彈、若我能製作出其中的任何一樣,在這大昭,不,在這個世界上,誰能奈我何?可惜了,炸藥的成分提取不出來啊,我就記得一位德國的醫生,將尿液蒸干,提取到了白磷……唉~真後悔沒有好好讀書,現在穿越了,啥也不會啊~……!」

季雲滔仰躺在椅子上無奈的自責著。

「既然質量不行,那就只能從數量上着手了。」

季雲滔看着實驗室里堆放的黑火藥配料,他打算先製作出幾個陶罐式的超級炮仗,只要數量大,出其不意的效果還是可以做到的。

誰要是說不信……!

不好意思,請先去問問南宮姬發答不答應……! 再張口,還是有了濃重的鼻音。

「是他把我從課本里拉出來,慢慢去學着獨擋一面。我的成長,就是從對他的認識發生改變開始……」

以前她對葉謹年的很多做法不予認同,有時甚至會覺得他冷漠無情。可是,經過幾個月的相處,見識的人和事多了,換個角度去看,就會發現葉謹年的做法其實大有深意。他是最為患者及患者家屬考慮的人,他不推諉責任,也不放大醫療救治的水平和好處。在精神病學領域他是少有的秉著一顆真心在做事的人。

正是在他不斷的點化啟發下,意識到很多時候自己的直來直往在這個囊括了人間萬千疾苦的精神病科是行不通的。生活的複雜,和人性的晦暗莫測,在精神病領域被高度濃縮后呈現。

所以,疼痛的時候特別疼,醜陋的地方也特別丑,情深之處足以淹沒人。太過淋漓盡致,勢必會吞沒人心,感染人心。所以,不懂迂迴,橫衝直撞,只會害人害己。是葉謹年讓她懂得了這些道理,讓她知道想做一個好的精神科醫生,必須收放自如,進退有度。

「這些是學校的老師不曾教給我的,所以,從業起始能遇到葉謹年,是我的榮幸。」

同時,也是她的大不幸!

如果沒有遇到葉謹年,一切或許能變簡單。

宋顏初停頓了下,微微抬眸,又說:「除了是讓我尊敬的老師,我一度非常喜歡他。但是,因為你,這個人我可以永遠的割捨掉。而你,既是我的父親,也是我從小到大的精神領袖。」

是的,他是她的精神信仰,比父愛如山還要深邃的一種情感。是他教她如何做一個品行端正的人,也是他將她帶到精神疾病這個領域。

宋向平顯然被這個「精神領袖」震撼到了,這是多麼崇高的榮譽,猶如泰山壓頂,讓他難以承受。

他錯愕的張了張嘴巴。

只見宋顏初微笑着點了點頭,她的神色充滿堅定。

「爸,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成為一名精神科醫生,是你早早讓我了解那些精神病人的疾苦,堅定我要救他們於水火的心。在我很小的時候,你就在我的心裏投下了懸壺濟世的種子。我曾親眼看到你為精神疾病領域做的那些貢獻和努力,看你公然批判業界裏的種種亂相。精神醫生照本宣科,對藥理不明。精神病院不負責任,最大程度的追求經濟效益,都是你一直痛斥的。那時候你在我心中就是一個蓋世英雄。我就是在這種光環的影響下,立志成為一名優秀的精神科醫生的。你知道我一直努力的學習是為了什麼嗎?就是不想任何人說,你看,宋院長的女兒一無事處,只會憑關係。虎父無犬子,我一直想成為你的驕傲。」

宋向平的眼眶濕潤了,他像一條幹渴的魚,想說點兒什麼,可是,張了張嘴,艱澀的喉頭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但他不能否認,自己的良心受到了拷問。連他自己都要忍不住問,那顆初心呢?怎麼走着走着,就全部丟棄了?

活成這樣一種道貌岸然的樣子,面對自己女兒的崇拜,只能又羞又窘,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的腦袋垂下,半晌從胸腔中擠壓出一句話:「爸讓你失望了。」

宋顏初說:「失望的不是我,是那些寄希望於宋院長的病人。明仁做為精神病院的權威,宋院長更是權威中的權威。多少病患就是沖着這份信任來的。他們做錯了什麼?好像生來就要受精神疾病的困擾。已經生不如死,治療本身又是一大損害。多少病患因為承受藥物的副作用而痛苦萬分。為了活命,他們連尊嚴都失去了。可是,也是因為想活着,他們連停葯都不能夠,只能日日苟延殘喘。如果這個時候,醫院和醫療工作者再不給他們一點兒庇護,把他們當實驗品,在未知風險的基礎上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殘害,於心何忍?人生而平等,難道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是你告訴我,做人要正直,做了壞事的人,就算沒人能整治他,最後老天也一樣會治他。這就是順應自然天理的大道。」

宋向平眯起雙眼,短短几天的時間,他的眼也不明了,耳也不聰了,大腦在不停的瘋狂轉動,卻漸漸的發現它越來越不靈光了。此刻他視線顫抖的看向宋顏初,自己立在明光中的女兒,竟要由她來對自己說道。道是可以殺人的,因為它沒有私心。但是,人不行,人殺了人,就會有人來替天行道。這些都是他教給女兒的,人生的最後卻演變成由她來對自己說道。

宋向平重重的閉了下眼睛。

他的睡眠很淺,在這裏每天更是難以入眠。不睡覺就容易想七想八,也容易動歪腦筋。可是,很奇怪,這會兒他突然覺得很困,眼皮一直打架。他讓宋顏初先回去,女兒走到門口,他又拖着疲憊的長音囑咐說:「好好照顧自己,一日三餐要按時吃。」

他接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竟然倒頭就睡,而且睡得很沉。

他夢到女兒小時候,大約四五歲的樣子,胖呼呼的身子和圓嘟嘟的臉蛋,他把她舉過肩頭,讓她坐在他的肩膀上。那時候愛妻還在,清秀的容顏,完全是江南水鄉走出的女子。

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女兒要摘星星,他就聳起肩膀,助她攀摘。妻子一直在旁輕呼:「太高了,太高了,別把她摔下來。」

這是他最愛的女兒啊,他怎麼可能將他摔下來。

宋顏初從看守所里出來就一直流淚。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細嫩的麵皮都給割裂了。

最後她一步也走不動了,蹲到路邊,臉頰沉進臂彎里,孩子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沒了母親,現在連父親也要失去了。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兩個人都離開了,從此以後,她飄飄蕩蕩的,要像個無根的水草一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原來她是那個被上天愚弄的小孩兒,原以為的多彩絢爛的世界,像彩色泡沫一樣通通破碎掉了。

公方對宋向平做了精神鑒定,結果讓人意外,鑒定過程中他的頭腦清析,語言組織能力超群,一點兒精神病變的跡象都沒有。

與此同時,他還交代了自己的另一樁罪行,就是他身為精神鑒定工作者時,收受賄賂,做了虛假證明。

按理說當事人已經去世很久了,早已死無對證。如果他自己不說,永遠沒人知道。

但是,最後宋向平自己都交代了。

他一生做過的錯事,像他自己說過的,功過不能相抵,他要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唯一遺憾的,就是女兒的精神領袖沒有當好。反倒讓她那麼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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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看看飯廳餐桌上,六菜兩湯,擺盤精緻,暗自有些欣慰。

這個敗家子,現在是真能了。

他要是一直這樣,多好?

不過,蘇有容過來,問道:「他呢?」

「給小姨送飯去了啦,要不我們等他嗎?」甜甜搶先答道。

蘇有晴心裡有氣,臉也冷了點,幽幽道:「算了,他說不等他了。他自己也備了一份飯的。飯菜冷了,甜甜吃了不好。」

四個人坐下來,吃著飯。

甜甜可開心了,纏著媽媽,問這問那。

還問到,媽媽,你今天怎麼沒穿電器廠的工裝呀?這麼漂亮的衣服,是他買的不?

蘇有容挺高興的,淺淺的酒窩都笑出來了。

她,有些驕傲的把工作的事情講了一遍。

甜甜高興壞了,拍著小手,說麻麻好能幹喲,換好工作啦,能掙好多好多錢啦!

杜海平和蘇有晴,驚喜相望,心裡各自另一番感受。

孩子在,夫妻兩人也沒說什麼,只能笑笑,表示祝賀。

杜海平甚至為了自己那病,都在心裡算蘇有晴的工資了。

估摸著,怎麼也能從她那裡借點錢吧?

但,那可是六十萬啊!

天文數字!

上哪裡找啊?

杜海平無能為力,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似的

飯後,宋三喜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