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神醫。」付清歡接過瓷瓶,放到自己的袖中,戚無垠又走了過來。

「王妃要的弩,戚無垠已經做好。」

付清歡又雙手接過那把精緻的弩,戚無垠還給了她一個錦囊,裡面裝了大約二三十支小巧卻鋒利的弩箭。

「多謝戚先生。」

付清歡淺淺一笑,卻見端木蓮眸色複雜地看著自己,嘴邊噙著的笑意也淡若無痕。

「晉王可否借一步說話?」

端木蓮自然不會拒絕。

「晉王此去一路順風,」付清歡眼中的笑意不達眼底,「有了神醫神箭襄助,還有不計其數的能人異士,晉王大業可成。」


「王妃這麼說未免讓我有些失意,」端木蓮輕笑著搖著手裡的扇子,「若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仁就別怪你不義嗎?你無須在我面前說笑。其實不論端木橫溢有沒有害你的心,你都想奪了他的王位吧。」

「王妃說笑了。」端木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難道不是嗎?如果端木橫溢真有殺你的心思,為什麼不在你來的路上就讓人下手?那日在酒樓,你的酒中被驗有銀青,也是出自晉王之手吧?就算旁人不識這毒,神醫郁清總是認識的,所以這場戲應該是做給他和戚先生看的,為的是讓他們相信,你的大哥真的想置你於死地,然後一心為你做事。 我的青春籃球夢

「我原先並沒有懷疑你,直到那晚見到穗兒。既然她是端木橫溢賜給你的舞女,那你為何來北陵都要帶著他的耳目?因為你知道端木橫溢根本就沒想過要殺你。」付清歡一口氣把話說完,端木蓮臉上的笑意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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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眉清目,濯濯青蓮,濁世佳公子?世間何來真君子,有的只是披著偽善面具的小人罷了。

端木蓮走的時候,也給付清歡留下了一樣東西,就是他用了幾年的蓮花扇。

「扇上的蓮花,是我那醉心畫術的大哥所作。日後得了他的皇位,我無法再用這把扇子,如果你也不想要,便隨便找個地方當了吧。」

「蓮花公子的扇子,到哪兒都值千金。」付清歡收了扇子,笑容有些嘲諷。

端木蓮沒有跟她計較,只是朝她揮了揮手,算作告別。

付清歡帶著幾名官兵走到中途,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封隱。他又戴上了黑色的斗笠,黑色的紗隨著他的走步輕輕晃動著。

「北門那裡有人故意漏了馬腳裝成那丫鬟,我便知道她是想聲東擊西了。」

「端木蓮回去了,那丫鬟也跑了,她也會用那銀針。」

封隱聞言皺了皺眉,隨後看了看付清歡手裡的扇子,「既然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那能不能抓到人也無足輕重了。端木蓮為何要把這扇子留給你?」

「因為他還算要點臉皮。」付清歡聳了聳肩,搖開扇子輕輕一扇,「鄭國夫人的玉佩,端木王爺的扇子,看來這一次我真是收穫頗豐。我們什麼時候回陵安?」

「等你我傷勢痊癒。」

「既然難得出趟遠門,那就不要整日待在那驛館里了。」不知為什麼,付清歡現在對那考究的驛館充滿了抵觸情緒。

「端木蓮一走,那裡剩下的下人我都不認識,不如住到肖鵬的府里去。」

「你每把穗兒留下來?」

「他是端木蓮的人,我為什麼要把她留下來?」

付清歡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沒錯,封隱便是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她沒法跟他說要對穗兒負責之類的話。

「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我要過的女人,都沒命活下去。」 付清歡渾身一凜。

走過來重新拉住她的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們起碼要在皇城之外待上半個月。」

付清歡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你戴著斗笠,我跟著你走太引人注目。」

「這樣已經很引人注目了。」封隱加重了手裡的力道。

付清歡這才反應過來,周圍的人都朝著她這邊看。方才她可以任意調遣官兵,還能和那個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閑的端木蓮交談,百姓紛紛用好奇而敬畏的眼光看著她。

她沒再說什麼,任由他帶著自己走了條小路,拐了幾個彎,卻見一個老嫗蹲在路邊,一邊燒著紙灰,嘴裡還念念有詞。

付清歡不覺皺了皺眉,大清早就看人燒紙錢,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

封隱只是淡淡地掃了眼那老嫗,跟付清歡解釋了一句,「今日是七月十五。」

付清歡一愣,七月十五,中元節,又稱鬼節,沒想到這裡也有這樣的習俗。

正當兩人走過那老嫗身旁的時候,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忽然抓住了封隱的腳踝!

封隱腳步一頓,付清歡也跟著停下來,隨後便看到了那乾枯的手背,立馬在封隱抬腿之前攔住了他。

付清歡拽住封隱,回頭去看那老嫗有些渾濁的眼,「婆婆,有什麼事嗎?」

「湘兒,你是不是湘兒?」老嫗死死地盯著斗笠后的封隱,嘴裡喃喃地叫著這個名字。

封隱看了看身旁的付清歡,耐下性子說了句「你認錯了」,剛準備離開,卻發現那老嫗的手抓得死緊。

「你是湘兒!你是不是在怪娘親一直遮著你的臉?是不是怪娘親把你帶到了這兒來……」

「你認錯人了!」封隱不耐地一抬腿,用勁把老嫗甩了開去,付清歡連忙蹲下身扶住老嫗,才防止她摔倒。

「認錯就認錯,你有必要這麼大火氣么!」付清歡忍不住沖著封隱吼了一句,隨後小心翼翼地把老嫗扶起來,「婆婆你沒事吧,你真的認錯人了,他不叫湘兒。」

老嫗淚眼婆娑地站穩身子,想要去拉封隱的斗笠,付清歡連忙拉住了她。

「是我老糊塗了,湘兒早就死了,被我害死了,是我對不起湘兒……」

付清歡有些為難,「婆婆你家住哪兒,我們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老嫗顫巍巍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蹣跚著準備離開,卻忽然被另一個人扶住了胳膊。

「我們送你回去。」封隱面無表情道。

付清歡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這一回老嫗沒有拒絕。


「我的湘兒,也是這樣整天蒙著臉,」老嫗便走便說起了往事,「他生下來就跟人長得不一樣,他們便說他是妖怪,我帶他從村子里逃到了豐城,一直在這裡住了二十年,結果他有一回在溪邊洗臉的時候有人看到了他的臉,說他是怪物,湘兒打不過他,被推進了河裡,被撈上來的時候泡得整個人都發白了……」

付清歡聽得脊背有些發涼,不過這妖怪的橋段,倒是和封隱的經歷有些相似。

「他怎麼跟人長得不一樣了?」封隱沉聲問道。

「湘兒的嘴,生下來的時候中間便豁了個口子,」老嫗邊走邊抹眼淚,「是我害了他啊……」

付清歡皺了皺眉,不過是常見的唇齶裂,就被人說成妖怪,最後還死於非命,這未免太讓人寒心。

封隱沒再說什麼,兩個人把老嫗送到了巷尾一間舊屋裡。屋子的窗紙都被墨汁塗成了黑色,,逼仄幽暗的空間讓人覺得壓抑無比。

「這裡沒人來,你可以把斗笠摘了。」老嫗說著就要去倒茶,付清歡先她一步做完了這些,扶她坐了下來。

封隱猶豫了一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任由老嫗眯著眼盯著自己的臉瞧。

「多俊的哥兒,我的湘兒如果不是那怪病,應該也能有這麼俊,既然你的臉沒問題,為什麼要遮著臉呢?」

「他的臉經不起日頭曬,」付清歡知道老嫗看不清封隱的瞳色,索性胡扯了一句,「婆婆,你這兒有個天窗,為什麼不打開通風照明呢?」

「湘兒的臉被人看到后,有幾個小毛孩子,爬到屋頂上,從上面丟石子下來,我便把這天窗也封了。」老嫗有些凄涼地笑了笑,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豈有此理!」付清歡頓時怒從中來,「誰家的孩子這麼沒教養!」

「都過去了,」老嫗擺了擺手,「這也怪不得他們,連湘兒他爹都說他是怪物,何況是那些陌生人。湘兒都走了四年了,過不了多久,我也該下去陪他了,我的湘兒在地下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欺負……」


「那他爹現在人呢?」

「應該還在村子里住著吧,如果老頭子還沒入土的話。」

「那村子在什麼地方?」

「在蜀郡的北面的北角鎮上。」

「這裡離蜀郡多遠?」付清歡回頭問封隱。

「豐城就在蜀郡的東南面,從這裡到蜀郡的北面,差不多有五百里路。」封隱頓了頓,「若你想送她回去,讓肖鵬派人即可。」


「誰說我想送她回去的?那些人這麼對她,她為什麼還要回去?我只覺得她的丈夫應該去兒子的墳山磕個頭罷了。」付清歡又去問老嫗,「那個推你兒子下水的人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賠了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難道在他們眼裡人命就這麼不值錢?」

「值錢的從來都只是貴人的性命……」老嫗再度老淚縱橫,「那個跟湘兒動手的是太守家的大公子,我一個老太婆能有什麼辦法……」

「你說的是豐城太守肖鵬?」

「正是。」

付清歡吸了一口氣,冷眼看向封隱,「你準備怎麼做?」

「現在不是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封隱淡淡道,「回去吧,這事我會處理。」

付清歡輕輕一嘆,又安慰了那老嫗兩句,跟著封隱走出了屋子。

「我先前沒覺得那個肖鵬是什麼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是我也沒想到他會縱容自己兒子殺人。」

「他可以說是那老嫗的兒子自己掉進水裡的。」

「所以說只有貴人的性命才是命了?」

「我沒有這麼說,只是如今我們在豐城的事靠他瞞著,如果現在追究這件事,難保他不會把風聲走漏出去。」 付清歡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磚,沒有反駁他,「我小時候過的日子比那婆婆還不如,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每晚上和一大群人擠在充滿霉味的小屋裡,吃的是別人施捨的飯菜,就連走路,也要低著頭靠著邊走。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把我們當成取笑和欺負的對象,身上的傷口一年四季不斷。那個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那些欺負過的人後悔當初所做的事情。

「我十五歲的時候,有個慈祥的婦人給了我一條她女兒穿舊了的裙子,我把那裙子當寶貝,可是沒過兩天,那裙子就被地頭蛇的兒子潑了污泥,我衝上去跟他打了起來,眼看著打不過,我順手拿起旁邊的磚頭,朝著他的後腦砸了下去。我當時心裡很慌,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這個時候有個陌生的男人出現了,他讓我跟他走,我這才知道哪個地頭蛇是他們對付的目標,我看到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地頭蛇,然後接過那男人遞過來的刀,真真正正地殺了一回人。

接下去的事情你也能猜到,我逐漸成了那個男人的殺人工具,而且,再也沒有被人欺負。」

付清歡說完停下腳步,側過臉看著封隱,輕笑著搖頭,「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永遠都不會明白,一直被人欺負卻無力反抗的人,心裡究竟會有多深的恨意。」

封隱什麼都沒有說。

回來的路上,兩人又碰上了一支送葬回來的隊伍,幾個穿著素縞的人迎面走來,哭得嗓子都啞了,其中一個婦人連路都走不穩,一邊讓人攙著走,一邊喊著「我的女兒」。

付清歡拉著封隱默默地站在路邊,看著隊伍走過。

「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在那個世界死去,能有幾個人為我傷心。」對於組織,不過是少了個殺人的工具,對於那個情同手足的師妹,興許只是慶幸中多一分愧疚。

真正會難過的,似乎還是只有那個男人。

付清歡把涌到咽喉的酸楚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對那些事情念念不忘。」

付清歡沒有答話,因為她現在身處的地方,同樣沒有人真心對她好。

回到肖鵬準備的別院時,他們的行李已經被全部收拾帶來了,封隱因為有事走開,付清歡付清歡四處走動了一會,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肖鵬看起來是個艷福不淺的,丫鬟個個生得出挑,更別提那些美艷動人的妾室們。

「王妃,你吩咐的事情屬下已經做好了,那個老婦人也收下了那些東西。」朱恆不敢去看付清歡有些蒼白的臉,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就替他的主子感到心虛。

「替我去蜀郡跑一趟,找到那個婆婆的丈夫,把他帶到他兒子的墳前磕三個頭,」付清歡抿了抿唇,「哪怕是用逼的。」

朱恆應聲,準備離開,付清歡又叫住了他。

「他都如此坦然,你更沒有理由覺得愧疚。」付清歡頓了頓,「有時間的話,去那些女子的家裡走一趟,以舊友的名義送些財物過去,就當是給他們的一點補償。」

「是。」

晚上肖鵬設宴,封隱坐在了主位,付清歡坐在邊上,悶不吭聲地吃著碗里的飯菜。

「這是犬子肖豪,」肖鵬一邊說話,一邊拐了一肘子自己的兒子,「平日沒有什麼大作為,只在書畫上有些拙見,素聞王爺文武雙全,如果能得王爺指點一二,犬子想必能受益無窮。」

肖豪一張柿餅臉布滿笑意,「肖豪見過隱王爺。」

「肖公子有什麼作品,不妨拿來看看。」封隱顏色淡淡。

肖豪聞言大喜,也不顧這是飯桌上,直接叫人把房裡的幾幅畫拿來給封隱看,肖鵬想說他兩句,但見封隱沒反對,便也跟著樂呵。

誰知那三幅畫一展開,肖鵬的臉色就變了,肖豪仍舊是一臉的得意。

付清歡也抬頭看著那三幅畫,一副山水畫,一副花鳥畫,還有一副人物圖。

「山水畫油墨過重,花鳥圖毫無生氣,最後一副人物圖倒是畫得栩栩如生。」封隱目光掃過三幅圖,停留在第三幅圖上。

肖豪的臉色一僵,隨即又露出了笑容,「王爺真是好眼力,我別的畫不像,就會畫人。」

畫中一青衣女子蹲在溪邊,側臉浣衣,畫面美好而安恬。

付清歡看了眼畫,又看了眼忽然沉默下來的肖鵬,卻見他臉色有些發白。

「肖大人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多謝王妃關心,」肖鵬努力讓自己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只是聽王爺誇讚犬子,心裡分外喜悅。」

「這是喜悅?」付清歡冷笑了一下,又看向那三幅畫,「況且王爺否決了兩幅肯定了一副,這說明貴公子的畫技還有待提高。」

「王妃說的是,」肖鵬根本沒去看那三幅畫,連握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把畫拿下去吧,改日讓犬子再多畫一些,還請王爺指點一二。」

封隱看了眼一臉譏諷的付清歡,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