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兩聲,7號8號兩盆花,被拐掉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頓時,花葉、花朵被折壓,花盆側翻在地上,花土撒了出來!

接著,方頭做出了一個更加驚人的舉動,連他的同夥恐怕都沒有預料到:只見他「啊」地叫了一聲,「不好,砸腳了!」

接著,他痛苦地跳了一下腳,然後一屁股向後坐去!

正好坐在兩盆花上!

一盆牡丹一盆月季,怎能禁得起臭屁股的碾壓,頓時被壓得……

張凡心中一怔:這人也太壞了,沒底線了!

看來,不搞搞你們,你們也太不把我張凡當乾糧了!

張凡忙站起來,大步走過去,好像非常關切地問:「方頭,腳怎麼樣?沒傷到骨頭嗎?」

方頭捂著腳,「痛苦」地叫了起來:「啊喲,啊喲……」

張凡忙蹲下身,把他從花盆上扶著坐起來,「先生,你也太大意了,多虧我今天帶來的是塑料盆子,要是瓷器盆子,你這隻腳就廢了。」

說著,把兩盆花拿起來,重新擺到展台上。

所有的人都開心地舒了一口氣!

因為張凡的兩盆花枝壓彎了,花瓣壓蔫了,葉子掉了好多……

不但失去了原有的鮮艷,而且成了殘枝敗葉!

就這品相,別說參加競標,就是扔到街上,也沒人揀啊。

「哈哈哈!」有人憋不住快意,狂笑起來。

「呵呵呵!」有人保持著基本的含蓄,但惡意不遜於別人。

唉,人哪人!

賤皮子!

你不搞他,他就發賤!

那沒辦法,往死里搞吧!

張凡輕輕擺弄著花朵,暗暗運了一口氣,向展台上那些紙罩子深深地吹了過去。

從頭到尾,每盆花都是「春風吹遍」!

然後,他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方頭此時,也是假裝一瘸一拐地坐回到座位上,看著張凡,「歉意」地道:「對不起,年輕人,你的花毀了,今天不可能中標了。」

瘦老者輕輕哼了一聲:「方頭,他的花就是不摔到地上,也沒有可能中標!」

「是呀,這兩盆花原本不行。」

有人湊趣地說。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著張凡,眼裡的神情各異,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剛才那位姑娘的照片給徐佳康留下了深刻印象,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不過腦子回到了病人病情上,心裡卻仍然是空落落的,語氣淡得像涼白開一樣:「你有診斷結果了?」

祁鏡沒急著回復他,而是看了看剛才那位老阿姨:「你的心是不是跟著這位大媽走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徐佳康假裝鎮定。

「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祁鏡單手拖住下巴,漸漸陷入了沉思。

「別亂說,你都看到她女兒照片了。」徐佳康臉上一紅,馬上把話題又拉了回來,「那人到底是什麼診斷?」

「膽蛔症。」

徐佳康聽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名詞,摸摸右上腹,總算把散亂的心思重新收拾了起來:「到還真有可能,教科書上提過,右上腹鑽頂樣疼痛……唉?等等!剛才你不是說痙攣痛嗎?」

祁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著說道:「啊呀,眼睛看來的東西,總會有誤差的嘛,不要太在意。再說也有可能是牽拉到了周圍的神經,導致了痙攣痛,這怎麼說的清楚。」

「你知道有誤差還說得那麼自信……」

「醫生當然得自信了,連自己的判斷都不相信,還怎麼讓病人相信你?」祁鏡似乎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兒。

「你這不是強詞奪理嘛。」

「隨你怎麼說,反正診斷已經出來了。」他側過身又看了眼艙前廁所,繼續說道:「蛔蟲鑽頂痛是一過性的,鑽累了總得消停一陣。剛才病人已經覺得好一些了,應該能熬到下飛機,等下機后就把他送丹陽醫院去。」

徐佳康點點頭。

膽蛔症就是蛔蟲鑽到了膽道系統,雖然很疼,也可能和肝吸蟲一樣造成管道堵塞產生黃疸和梗阻性炎症。不過因為個體大不少,很容易被影像學檢查捕捉到,所以一般不會發展成重症。等送醫院后,一旦確診就可以驅蟲。

等幾個療程后就可以……

emmmm……嗯?

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問道:「為什麼送丹陽醫院?第一人民醫院離飛機場更近吧。」

「那才差了多少距離。」祁鏡笑著不以為然,「比起來也就近了三五公里路罷了,沒什麼區別。」

雖說他們是一起來的米國,這些天也住在一塊,遇到病人病例也是一起動腦子去處理。可回國后,徐佳康還是要回自家醫院去的。

丹陽醫院和第一人民醫院同屬丹陽醫科大學的系統,表面上親兄弟,實際暗地裡可沒少使勁。親兄弟還要明算賬,競爭對手自然不能鬆手。這個病人到底歸誰,他們得好討論討論。

「病人疼得那麼厲害,自然是就近送大醫院處理了。」徐佳康咬住這個關鍵點不鬆口,「三五公里路就不是路了?那兩條商業街經常堵車,你又不是不知道。」

祁鏡笑了笑,做了個簡單的手勢示意圖:「那要你這麼說,三院更近,那是不是得送三院去?」

「三院?」徐佳康對幾家醫院具體位置並不清楚,但這不影響他把三院排除出競爭隊列,「和三院有什麼關係,三院那醫生還在後排睡覺呢,也沒參與病例討論!」

「說的好像你參與過似的。」祁鏡笑著反駁了一句。

「剛不就參與了嘛,膽囊炎、胰腺炎可都是我說的。」

「說對了么?」

「……」徐佳康搖搖頭。

「那現在的診斷是誰問出來的?」祁鏡沒等他作答就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強調道,「都是我問的,所以該送誰的醫院?當然得是我的醫院,丹陽醫院。」

「不,不對,你這明顯就在狡辯。」

徐佳康在最後關頭髮現自己被祁鏡帶歪了方向,氣得笑了起來:「你說是膽蛔症就一定是了?這在臨床上只能算是懷疑,又不是確診。真要寫病史也是寫的『懷疑膽蛔症可能,行影響學檢查進一步明確診斷』,得這樣!」

「癥狀都能吻合上,你和我說懷疑?還可能?」

「吻合得上也是疑似和高度疑似的區別,不能確診。」

「你說膽囊炎、胰腺炎,他有發燒嗎?他已經十幾個小時沒進食了,符合飽腹后發病的前提嗎?」

當事關自己診斷對錯的時候,祁鏡絕對會化身為最優秀的杠精:「現在病人有肝區鑽頂樣疼痛、厭食消瘦、幾個月前還有咳嗽咳痰的呼吸系統癥狀,這不是膽蛔症是什麼?」

徐佳康擅長的是神經內科,而且是特別針對急診內科的那種神內科。處理最多的就是各部位腦梗塞、老年痴獃、各類腦炎、神經炎和戒斷症。

對於寄生蟲,他是真的不太了解:「呼吸系統癥狀?」

祁鏡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件事,調侃道:「之前的絲蟲產生乳糜尿,你說忘了。現在蛔蟲移行肺部發育,你也不知道。你是把寄生蟲課都翹掉了吧?」

徐佳康表現得很無奈,不過沒做太多解釋。

祁鏡剛開始還沒太在意,只是做慣了帶教,隨口又連續問了兩個寄生蟲的相關問題:「貓的弓形蟲是怎麼傳播的?肝吸蟲該用什麼藥物治療?」

這兩個問題不難,普通醫學生都能答出來。可進了徐佳康的耳朵,卻像掉進了下水道的硬幣,連個響都沒有。

「我承認自己寄生蟲確實學得不咋樣。」

祁鏡:???

自尊心如此強的人竟然開口承認自己不行,連一句辯解都沒有,這本身就充滿了疑點。如此有疑點的情況,自然而然能吸引祁鏡的注意力:「丹醫大的高材生,一院急診科的青年精英,堂堂何天勤大主任欽定接班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

「……」

「要不我換一個。」祁鏡顯露出了帶教時常用的慈祥模樣,「肝吸蟲、弓形蟲都太小了,咱們換個大點的,絛蟲怎麼樣?絛蟲的節片會自動脫落蟲體……」

說完,他就抬起整條手臂扭動了起來。

徐佳康苦笑著沒有說話,只是兩手按在腿上,偷偷地捏了自己一把。這個動作很隱蔽,平時根本不會引起祁鏡的注意。可現在他的五感完全被調動了起來,任何細小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十二指腸鉤蟲、待在小腸里的美洲鉤蟲、巴西鉤口線蟲的幼蟲移行症……」

三大鉤蟲說完,祁鏡嘴又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了一絲和煦的微笑:有點意思,得再加加料。

「血吸蟲分三類,埃及血吸蟲喜歡膀胱,曼氏喜歡大小腸靜脈,日本的也待腸系膜靜脈,但蟲卵喜歡全身到處旅遊……」祁鏡說到這兒,看著他正襟危坐很不自在的樣子,嘆了口氣,「我覺得還是把病人送丹陽醫院的好。」

徐佳康呵呵笑了兩聲,還在硬扛:「你在說什麼呢?一院離得更近,應該送我們這兒。」

祁鏡不禁在心裡豎起大拇指:是條漢子!

對於這種人,他向來都很尊重,絕不會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在肛周產卵的蟯蟲為什麼選用傷害極大的外傷**配方式?為什麼被刺破的是雌蟲,死的卻是雄蟲?長得像米線的麥地那龍線蟲為什麼要離開腸道鑽進下肢皮膚?為什麼這種蟲的雌蟲會有兩個子宮?如果給別人投喂受了精的蛔蟲卵算不算動用了生物武器?會不會被……」

「夠了夠了!」徐佳康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祁鏡的手臂,「別說了。」

祁鏡安慰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關係,這些題都是我瞎編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你別太在意。」

「別太在意…..」

徐佳康撩起左手袖子露出一層雞皮疙瘩:「我一想到那些小蟲子就後背發涼,和有沒有答案有什麼關係,你還說別在意。」

「小蟲子多可愛。」祁鏡在他面前胡亂地扭動著自己的手指,「對了,你該不會對章魚、烏賊、水母、海葵都感到……」

「別!別說了。」徐佳康越拒絕祁鏡扭得越起勁,最後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好吧好吧,你贏了!病人我不要了,送丹陽醫院去吧。」

祁鏡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原因獲得勝利,雖然很好笑,但卻少了點成就感。

病人表現出的癥狀是很明顯的膽蛔症,這點他反覆在心裡求證了好幾次。

寄生蟲就和人一樣,幼蟲相比成蟲要調皮得多,很多幼蟲在外玩久了會迷路,然後四處亂鑽。但當它們發育成熟后就能安分不少,會待在寄生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不再到處惹事兒。

但蛔蟲的脾氣很不好,稍稍受了點刺激就會到處鑽,能產生肝膽區鑽頂樣疼痛的也只有蛔蟲了。

可是祁鏡深知病人的表述並不能作為確診證據,這點上他雖然駁斥過徐佳康,但那是為了得到這個病例而已。等病人到手了之後,多年的臨床經驗開始不停告訴他,還有好幾個疑點沒有解決,事兒沒那麼簡單。

為什麼穿著這樣的人會得蛔蟲病?

那時他想說又沒能說出口的是什麼?

有沒有忽視掉什麼細節?頭髮、表情、穿著、飲食規律、行為方式……有沒有什麼和常人不一樣的小動作?

好在事情和祁鏡想的一樣,裴紅鷹的右上腹痛是陣發性的。

他從廁所回來后見祁鏡坐了回去,臉上有些遺憾,但神情已經輕鬆了不少,右手也離開了右上腹那片區域。他甚至還對著祁鏡,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了個ok的手勢。

「沒事兒就好……」

時間漸漸流逝,午餐后血液大量迴流進腸胃道導致大腦供血下降供氧下降,睡意慢慢抬頭。祁鏡直接把雜誌蓋在臉上,睡了過去。

其實對於他們醫生而言,倒時差失敗也沒什麼關係。這兩星期遠離臨床少幹了好幾個夜班,各自的排班主治可不是什麼善茬,接下去肯定得幫忙補班,正好拿倒時差來適應一下即將到來的夜班。

祁鏡接下去得去找找放養了兩個月的胡東升,現在發育得怎麼樣了。

之後還得好好調教剛來急診的那些小崽子們,他和紀清都不在,單靠陳霄、屈逸那兩個半吊子可不行。雖然也有顏定飛和吳同山兩位主治在,不過一個是半啞巴,另一個死板得就和急診接診流程里的條例似的。

至少要讓這些學生來了之後能留下些自己的影子才行。

還有那個和胡東升差不多的孩子,一定得把他拿下……

「徐醫生,徐醫生,醒醒~」

也不知睡了多久,祁鏡睡夢裡隱約聽到了剛才那位老阿姨的聲音。他沒太在意,只是稍稍調整了下姿勢,準備繼續睡過去。

「嗯,怎麼了?」徐佳康被她推醒,眯著眼問道。

「我鄰座那個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她說完又看了眼自己的座位,焦急地說道,「就是你朋友之前那位挺聊得來的東南亞人。」

徐佳康揉揉眼睛,抬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頗有種值班睡覺被前台護士叫醒的感覺:「他肚子又疼起來了?」

「這我不太清楚,我看他只是一直在睡,已經七八個小時了。」老阿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能繼續說道,「而且他也都沒怎麼吃飯,晚飯擺在那兒只是嘗了兩口就不要了。」

徐佳康打了個哈欠:「這不挺正常的,我們也都沒吃。」

「這,這不一樣。」她不知該怎麼形容,「反正就是有問題。」

徐佳康笑了笑,想要一展自己在急診科磨練了好一段時間的從容和淡定,可沒想話頭突然被隔壁座上的祁鏡搶了過去。他只是從雜誌上露出了上半張臉,輕聲問道:「他有沒有問空姐要毯子?喝過水嗎?」

「你不是……哦,原來你也是醫生。」老阿姨恍然大悟,笑著看了看他們兩個。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整個這一列幾十個座位上一多半是醫生。」

「啊?那麼多?」

祁鏡又重複了遍剛才的問題:「他有沒有問空姐要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