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祖母,我是真心不想鬥來鬥去,只想安享富貴,老來頤養天年。」孫希垂下清眸,嗓音乾澀。

「傻孩子,你是嫡女,沒得挑選哪。」老太太嘆了口氣,轉而道,「泊兒這孩子,是個有氣性的。」

孫希不知祖母此時提到孫泊是什麼意思,問:「二哥哥怎麼了?」

「我原本只想他任個散官,當個知縣,有點事做就好。」

「咱們這樣的人家,又不缺金銀財帛,誰知他在任上不辭辛苦,治理有方,考績評了優,升了徐州通判,前幾天你父親與我說,泊兒給他的信里,似乎不大願意去徐州,倒是想回京任職。」

「為什麼?」孫希問。

「我也不知,當初去徐州,也是他自己提的。如今突然變卦,也不知是何緣故。」老太太眉頭緊皺,覺得事有蹊蹺。

「那就等二哥哥回來,祖母親自問他。不比現在毫無頭緒地瞎猜來得方便?」

「你說的對。泊兒這孩子,心思重,不像你,再苦的事,過些時日,也就淡了,他是會放在心裡反覆思量的。你和他感情好,以後多勸勸他。」申老太太無奈道。

「祖母放心,二哥哥從小到大那麼疼我,即便他回京了,我也不會讓人欺負他的。」孫希腹誹除了盧氏,孫府上下,誰會為難孫泊?

老太太深吸了口氣:「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孫希圈住老太太的胳膊,撒嬌道:「還有祖母啊,祖母身體康健,還能再活一百歲呢?」

「那不成老妖精了?」老太太樂呵呵道。

祖孫倆頓時笑作一團。

盧氏這時候進來了。

她給老太太行了禮,便靠著炕沿旁邊的椅子坐下。

「母親,我們家如今雙喜臨門,我再也不擔心笑笑入了崔府,會受人欺負了。」盧氏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人無禮則不立,崔府是百年公府,也不是借著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們自己,還是要把禮數做周全了。」老太太擺起臉。

「母親說的是,只是現在笑笑有聖上撐腰,我這顆心啊,總算是放下了。」

「胡說,以後快別講這話!與崔府處得好好的關係,別被你這話帶壞了。笑笑是嫁過去,又不是去頒聖旨,她要與崔府眾人朝夕相處,榮辱與共的。」老太太收了情緒,板起臉教訓道。

「不要覺得封了縣主就高人一頭,她上頭還有謝夫人和太夫人呢,哪個不是聖上親封的一品誥命?」

老太太見盧氏越發得意忘形,搞不清楚狀況,心裡就來氣。

但她畢竟年紀大了,一口氣上得急,胸口起伏得直喘粗氣。。 二老太太躺在床上,昨夜氣色雖差,但是強撐著卻也還能走兩步,可是只一夜的功夫,原本就已經不再圓潤的身材,卻迅速乾癟了下去,似乎除了一層如枯樹虯枝一般的筋皮,便只剩下骨頭了。她的雙眼下陷,顴骨高高的凸起,顯得整個人愈發刻薄。她的面色灰黃,奇異的是,兩家卻生出兩團詭異的暈紅,似的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色彩來。

二老太太昨兒折騰了一宿,雖然許大夫的金銀針助她熬過了後半夜,可卻也早已折騰的她精疲力竭,整個人軟綿綿的躺在床上,只胸口偶爾上下微微起伏一下,接着便又似沒了聲息一般。

伺候的丫鬟婆子知道自家主子大限將至,都忙着奔走,給自己掙一條前路,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昏睡的人,忽然睜開了眼,渾濁不堪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裏慢慢的轉動,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

誰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誰也沒有注意到她行了,他身邊的大丫鬟巧翠得了二夫人要過來的消息,此刻正侍奉在二夫人身邊小意殷勤呢!

二老太太動了動手指,可是直接卻似僵化了一般。

她的心中嘆了口氣,望着帳子上的團壽圖案的錦綢,只覺得無限刺眼。

她才五十多歲,大嫂子比她大了五六歲呢!還不是活的好好地!三老婦人比她也小不了幾歲,也好好的。她比了一輩子,計較了一輩子,到最後,難道竟然還比不過大房那個窩囊的老虔婆嗎?

她不甘心!她不想死!

她想叫人,叫人去求了陸家老祖宗去宮裏請個太醫來,太醫那是給宮裏頭的貴人看病的,她身上這點子小毛病,想必輕易就能看好吧?想着,她的眸子裏迸發出奪目的光彩來。

忽然,屋外的廊下傳來說話的聲音,她正想着如何弄出些聲響引人注意,卻忽然聽見有人小聲道:「你聽說了沒有?昨兒晚上,夫人將賴二媽媽給綁起來了!今兒一大早,剛開二門,人鴨子就來領人了!」

「真的假的!難怪昨兒半夜的時候聽見柴房裏有響動,我還以為是鬧耗子了!」

「幸好你膽子小,沒敢出來看,昨兒春兒那個丫頭倒是個膽子大的,結果撞見了夫人正在拿人,當時直接就被杖斃了!誒,你是不知道,當時柴房裏圍了四五個粗使的婆子,這麼厚的板子,纏上了厚厚的布條,沾了水打下去,沒一會就沒聲兒了,打完了春兒,接着就往賴二媽媽身上招呼——今早上那人牙子領走的,多半兒是她的屍身」

「賴二一家都在咱們二房當差,還是老太太欽點的,夫人怎麼能——」

「噓!你可不要隨便瞎胡說去!昨兒晚上,巧紅姐姐不過是說了嘴『賴二媽媽是老太太的人』,就被夫人掌了嘴,今早還拉去配給了李瘸子!」

「巧紅姐姐可是老太太屋裏的人!」

話至此,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二老太太躺在床上,聽得只覺得心驚。

巧紅是她身邊一聲的大丫鬟不說,賴二媽媽一家,可正經是她的人!賴二媽媽原是她的陪房,後來年紀大了她便恩典了她去了小廚房當差,賴二媽媽代表的,可是她的臉面!二夫人這麼做,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正出神,外頭的小丫頭又忽然出聲道:「姐姐,你說,夫人為何要處置了賴二媽媽?」

這也是她想知道的。

她大約是虧心事做多了,所以一輩子謹小慎微,再吃食上尤其知道不能馬虎,賴二媽媽自幼跟着她,她怕這份恩情敵不過金錢和歲月生了異心,索性特意將賴二和賴二家的都從莊子上調到了自己的眼前,賴二媽媽的孫子,甚至還靠着她的上次,在田莊附近的鎮上念上了書,她還承諾將來會給她孫子一個出身——賴二媽媽最看重她這個嫡孫,也最盼望他能有個好前程。可以說,誰背叛她,賴二一家也絕不會背叛她!所以,她病倒了,她倒從沒懷疑過別的原因——可是現在想來,給她送吃食的盼兒忽然死了,賴二媽媽現在又被發賣

二老夫人強打起精神,豎起耳朵認真聽着外頭的對話。

可是屋外靜悄悄的,說話的那兩個小丫頭忽然陷入了沉默。

二老太太心中正急,好一會,才聽到一個極低的聲音:「你可不要往外亂說賴二媽媽打翻了昨晚上給老太太的宵夜,她怕受到責罰於是又照着原樣重做了一份,就那個蘿蔔,還是我幫着洗的呢!這件事,原本沒有人知道後來,半夜裏,老太太鬧騰了起來,賴二媽媽讓我燒火,她去煎藥,卻發現了餿水桶里有好幾隻死老鼠,後來她去稟了夫人」

「昨晚那宵夜可是夫人讓張媽媽端過來給老太太——唔!」

「你小點兒聲!」

「不行!這件事情不對勁,咱們得告訴老太爺去!」

「告訴誰也不行!誰知道,誰就是個死!賴二媽媽就是最好的例子!再說,就咱們老太爺那樣的!那樣的」

屋外的兩個小丫頭忽然頹然的嘆了口氣,她們都知道,自家的主子老太爺,就算知道了老太太的病有蹊蹺多半也不會追究,頂多就是在爭老太太嫁妝的時候弄個雞飛狗跳罷了——老太爺那個靠不住的,明知道老太太病了,還應了同年的邀,去了他那同年的香山別院裏避暑去了,其實,才六月,各院的冰才備上,甚至都不大用得上呢,哪兒見得就需要避暑了?不過是想躲開罷了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二老太太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餿水同里怎麼會有死老鼠!二夫人讓張媽媽給她端來的是什麼!

她的心中覺得無限憤怒,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她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的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甚至,她在大嫂子面前都爭出了一頭,弄得她和大哥起了嫌隙,到最後,竟然陷在這些低劣的毫無手段可言的后宅的私陰上面——可真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媳婦!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聽說這兩天當地會有一個狂歡會,要不我們留下來玩多幾天再回去?」

李然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這邊的食物都是他喜歡的,出差的這兩天吃的特別高興。

江枝有些心動,來到這邊她基本上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也就那次和莫丞州一起出去泡溫泉,還不是特別愉快。

這次是在S城,沒有屈悠悠這些煩人的傢伙,自然是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那我們就再留幾天吧。反正我們提前完成了莫丞州安排下來的任務,有幾天時間能好好玩玩!」

李然頷首,「我發現你只有在公司才會喊他莫總,其他時候都是直接喊他名字。」

這裏的他江枝知道是在說莫丞州。

她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不然呢?在公司要不是他是發錢的老闆,我也不想這麼叫,這個無良老闆,每天就只會壓榨我!」

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受到的毒打,江枝就覺得十分憤怒。

怎麼自己筆下那個十分溫柔紳士的莫丞州變成了現在這個這麼無良的老闆!

李然笑了幾聲,「你還是很可愛。」

江枝沒有聽懂她說的這是什麼意思,但是李然已經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了。

「覺得李然最近是有點奇怪。」

但也只是江枝一個人覺得罷了,她沒有多想,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準備好好迎接過兩天S城的狂歡會。

這個狂歡會全城老少都會參加,主要就是遊街和篝火晚會,和外國很相似。

而且S城是靠近國家邊界的城市,多多少少帶了一些異域風情。

江枝在一堆人里轉來轉去,好不歡快。

「你穩一些,不要太瘋了!」李然在一邊看着江枝這樣轉圈圈,都為她擔心,害怕一個沒站穩就摔了。

「不會的啦!我自己心裏有數的呢!」江枝既然和那些當地的居民跳着舞,臉上的笑容燦爛而又真實。

李然在一旁看着,不由自主也勾起了嘴角。

突然身邊來了幾位美女,自來熟地挽著李然的手臂,「公子,一起到那邊跳跳舞,喝喝酒哇!」

這幾個人帶着當地濃厚的口音,是當地人。

李然一時間愣住,不知道如何處理是好。

「走吧走吧,公子,一起去喝酒!」挽着他手的美女一直拽着他走。

李然知道當地比較熱情,沒想到居然這麼熱情,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我和朋友一起來的,我得問過她才能走的。」

「什麼朋友啊,快說快說。」

李然把江枝喊了過來,問她要不要一起過去喝酒。

面前的李然被一個女人挽着手臂,江枝的嘴角有些忍不住上揚,「李總,我就不去打擾你了,你自己慢慢享受吧!」

「江枝,你……」李然聽出她嘴裏的戲謔,但是沒辦法。

他的確現在有些上頭了。

江枝又混回人群當中,「和美女喝酒哪有和帥哥跳舞來的好玩啊!你就自己去吧!」

那些美女自然也聽懂了江枝拒絕的意思,拉着李然就往另外的方向走。

楚璃接到那些美女給自己發的消息,立刻會意。

「你怎麼今天老是看手機呢?」龐博元撅了撅嘴,「出來玩就專心點嘛!」

「是是是!」楚璃笑了笑,把龐博元的酒杯給滿上,讓龐博元喝了一杯又一杯。

美人勸酒,不敢不就。

龐博元一杯酒一杯酒接着喝,很快就有了醉意,不省人事的。

楚璃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醉了,我們回去吧。」楚璃試探性地問了問,但是龐博元卻一把把楚璃推開,嚷嚷着自己沒有醉。

只有醉了的人才會說着自己沒醉,楚璃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她艱難地把龐博元扶起來,「外面已經開始在狂歡了,我們去和她們一起跳跳舞吧。」

楚璃扶著龐博元來到人群當中,還要小心不要被別人撞到。

她剛剛就收到信息,知道江枝現在在哪裏。

那群女人是她雇傭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江枝身邊的李然給支開,自己才有機會下手。

江枝也看到了她們。

「你們怎麼也在這裏……」江枝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只要有楚璃地地方,就不會發生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