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點東西吧!」

身邊的男人帶著疲憊沙啞的的語聲傳來,史心涼這才意識到,竟然是鄭維熙。

一定是程戈凡和他說了這邊的事,所以他不放心,才放下公司的事,跑過來了。

吃東西么,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她一點胃口都沒有,所以,搖一搖頭。

「你餓著可以,可是孩子需要營養啊,就是不餓,也要吃一點!」男人耐著性子,聲音難得的輕柔。

「孩子,你眼裡只有孩子的的是不是,你什麼時候設身處地的為我想過,你知道么,如果秦叔叔救不過來,如果我見不到他最後一面,我這一輩子都會活在懺悔當中,你為什麼關我電話,你為什麼不尊重我,你眼裡除了孩子還有什麼?」

史心涼忽然開口,臉上流著淚,望著眼前的男人。

鄭維熙動動嘴唇,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空氣里是令人窒息的沉悶,兩個人都不再開口。

半晌,身邊的人起身,離開,臨走淡淡的,無波無瀾的一句。

「身體是父母給的,你沒有任何理由糟蹋自己的身體,更沒有任何資格對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不負責任。沒有人想看到秦凱南出事,但是你就沒有想過么,也沒有人願意看到你和孩子出事。我們之所以拿孩子說事,就是因為看你根本不知道愛惜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我緊張你,其實更勝過你緊張秦凱南!」

史心涼愣愣的望著那道落寞離去的背影,心裡是痛的,一陣深深的自責把她淹沒。

她錯了么,是她錯了么?

他說的明明那麼有道理,可是,他關掉自己的手機,難道也是對的么?

……

空蕩蕩的走廊里,史心涼一個人默默的望著監護室里那個依舊沉睡著的身影,心裡如同這無情冬夜一般的涼薄。

一直以來,秦凱南和鄭維熙都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平心而論,她沒法子橫定兩個人究竟誰更重要些。

她愛著自己的丈夫,儘管,這種愛患得患失,她敬著秦凱南,雖然經過上一次他的表白,這種感情有些尷尬。

蘇圖圖出現在她面前時,史心涼吃了一驚。

她一個單親媽媽,又有工作,怎麼有時間跑過來?

蘇圖圖依舊是風華絕代的模樣,打扮得靚麗動人,渾身上下珠光寶氣:「心涼,不知道你最近過得這麼不順,你老公給我打電話時還嚇了我一跳-一直忙自己的事,最近都顧不上聯繫你,對不起啊!」

果然是鄭維熙叫了她過來的,果然他是不放心自己一個人。

心裡懊惱著剛剛對他發脾氣,一面也因為好友的到來釋然了心中的太多鬱郁。

「你最近還好吧?」

「還好,你老公介紹的那個醫生挺不錯的,孩子一直由他和保姆照顧,我倒是能一心工作,挺好的。」蘇圖圖像是已經從以前的陰影中走出來,舉手抬足又恢復了之前的自信從容。

史心涼卻替她擔心,這麼一個人隨心所欲的生活,真的是長遠之計么,哪一天青春不在了,她還拿什麼作為自己追求奢靡生活的資本?

那麼心高氣傲的的一個人,早已沒有了從前的人生觀,可是,她能說她是墮落了么?

說到歸其,還不是因為愛錯了人,因為命多歧途?

「圖圖,找個信得過的男人嫁了吧,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這麼耽擱下去,等你老了,沒有任何資本了,你要怎麼辦?」

史心涼還想告訴她,肖青城已經娶了一個離異的地產商的千金進門的事實,可是,話到嘴邊,就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她的心裡從始至終都沒有放得下那個負心漢。

往往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人,實際上是最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我這個樣子,好男人會要麼?」蘇圖圖取出一隻煙來,點燃,任由著裊裊的煙霧在她面前縈繞不去,嘆一口氣:「還是別說我了,我是給愛情蒙了雙眼,自己咎由自取,可是你不一樣啊,你已經嫁給自己愛著的男人,而且他也已經接受了你,為什麼你還不知道珍惜呢,你就不怕將來有一天真的失去了他,你會後悔的么?」

史心涼愣了一下,她說他已經接受了自己是什麼意思?


結了婚以後,他對自己的確很好,呵護備至,可是,再怎麼樣能改變的了他心裡裝著別人的事實?

自己一廂情願的

,飛蛾撲火的愛,說到歸其只是徒勞,不是么。

蘇圖圖再嘆氣:「你就是當事者迷你知道么,沒嫁給他時,一心想著只要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你,就夠了。嫁給了他呢,又奢望著他死心塌地的愛上你。他開始對你有了感情了,你卻還是不自信這是真的,患得患失的,亂加猜忌。你不是個不知道滿足的人,可是為什麼在感情上,這麼貪得無厭呢,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對你的好,你自己就感知不到么?」

史心涼默默無言,她沒法子辯駁,難道是她錯了么,是她過於不夠自信,過於緊張這段婚姻,過分在乎他這個人,才會一次次無理取鬧的么……

… 在蘇圖圖的攛掇下,史心涼做了一個檢查,好在孩子禁折騰,沒有什麼不好的,一切正常。

兩個人又吃了點東西,怕耽誤蘇圖圖工作,史心涼才離開她,直接回了家裡,不是鄭家,而是史彥住的別墅砦。

今天在街上,她遇到的那個人,就是她的父親沒錯,沈言傾。

她心裡是竊喜著的,父親這麼久都不曾在自己和母親面前露面,突然歸來,是不是因為過於想念她們?

當時的場面那麼危急,他不顧生死的救了自己,那就證明她的心裡是有自己的位置的,他是原諒自己了也不一定,那麼,有沒有可能,他會回到自己和母親身邊鰥?

帶著這樣的心思,她想要確定一下,他有沒有來找過母親。

別墅里依舊是空落落的,保姆在打掃,輕手輕腳的,見她回來,打了招呼:「彥姐在裡面睡呢。」

史心涼於是止住就要踏上樓梯的一隻腳:「睡了多久了,對了,這兩天我不在,有沒有客人來過?」

保姆很意外她的話:「哪會有客人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彥姐好靜的,除了您和鄭總,不會有別人過來的。」

難免失望,他竟然都沒有來過?

躊躇了一下,她轉身,打算離開。

「不留下來么,彥姐說晚上準備做幾個菜,叫您和鄭總一家一起過來吃呢。」一向寡言的保姆見她要走,難得的添了一句。

「哦,那我去買點菜!」難得母親有這個興緻,史心涼自然不願意掃她的興,儘管因為秦凱楠的緣故,她其實沒有一點的胃口:「不過阿姨,別和我媽說我問有沒有客人來的事。」

房門剛剛給閉合上,二樓樓梯口處,史彥滿臉的憔悴一步步走下來。

「她真的問起來了。」保姆打了招呼,而後道。

「就猜她會問。」

「哎!」保姆想說什麼欲言又止,那個男人長得倒是挺不錯的,看那脾氣,可是夠大的了,不怪當初會染上毒品,會家暴,會給自己女兒告上法庭。

史彥一步步緩緩走下樓梯,心裡是難受的,很悶很悶,很堵很堵。

沈言傾來過是不假的,就在剛剛不久之前,還是那副老樣子,喝了很多的酒,一進門就數數落落,說她這個當媽的怎麼當的,自己女兒大著肚子還讓她亂跑,然後呢,就那麼離開了,沒有一句問詢,沒有一聲交代。


他和她之間早已經到了冰火不相容的地步,沒有一句話可以說,說了就是吵。

她沒有開口,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個字。

已經成為陌路,還有必要為他傷神傷身么,都已經沒有多少時日的人了,什麼都是不值得的。

……

史心涼在商場里慢悠悠的逛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隨便挑了幾樣食材放進購物車裡。

還以為父親這次是迷途知返,可是白白讓她空歡喜一場。

這時候才想起來鄭維熙之前和她說過的話,他說沈言傾和他的父親一般,有了另一個家庭,那時她說她不想聽,於是他也就沒有說的詳細,兩人還一起幹了一杯,為的是慶祝有著同樣冷血的父親。

她怎麼就忘了呢。

還要對不該存有幻想的人報以希望。

嘆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煩心事,把視線停留在貨架上。

下午時分,商場里的人不是很多,噪音不大,所以清晰的聽得出貨架另一面兩個女人的談話聲。

「秋嫿的廚藝可是越來越長進了,不信一下你嘗嘗她做的菜就知道了。」

「你教出來的女兒,哪會差的了,我以前就最愛她做的水果沙拉。」

「那以後你就常過來,我們這麼多年的姐妹了,最近好像越來越生分了呢!」

然後是一聲不無遺憾的嘆息,屬於慕一菲的聲音:「秋嫿其實是我看著長大的,又懂事又能幹,不像我們家裡那個,幹什麼也不行,沒法子,誰讓是公公認準了的。」

……

史心涼頓住步子,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聽著那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才匆匆拽著購物車去付款,然後離開。

蘇家最近可是喜事連連。

據說蘇太太的一個哥哥升職到了中央,而蘇先生的弟弟,也在商場混得如魚得水,更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商場大亨新近意外死了兒子,就把蘇秋嫿接了過去,據說正在培植她成為自己的接任人。

那麼,從來都很會審時度勢的慕一菲,最近和蘇太太走得那麼近,應該就說明了什麼問題了吧。

不過,史心涼是不擔心什麼的,慕一菲雖然強勢,可是卻掌控不了鄭維熙,一貫如此,所以無論她對自己怎麼不滿意,也都不會動搖自己這個位置。

不管怎麼說,今晚上,慕一菲是不會過來了,那樣反倒更好。

提著不多的一兜菜,史心涼往回走,不知不覺竟然到了錦盛總部外,就止住了步子。

這個時候,鄭維熙應該也快下班了,不如自己去等他,然後一起回鄭家接爺爺和維安。

這麼想了,也就這麼做了。

沒有叫人知會,也不會有人攔她,因為畢竟她這張臉也不是一兩次在電視報紙上露面了,直接就上了樓,去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敲了兩下門,沒有人回應。

再敲,還是沒反應,倒是隔著那扇門,像是有隱約的女人嬌笑的聲音傳出來。

也許是錯覺吧,應該只是錯覺。

史心涼直接推開了那扇門。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鄭維熙端坐在當中的椅子上,看著平板電腦的屏幕,臉上難得的笑意款款,而他的身邊,緊挨著對著屏幕指指點點,笑的風情萬種的女人,是蘇秋嫿。

陰魂不散,史心涼一下子想到的就是這四個字。

剛剛本就是因為慕一菲的話心裡不痛快著,想不到這麼快就給她遇上了這個女人,還真是冤家路窄呢。

兩個全神貫注看視頻的人,給開門聲驚到,一齊抬眼望向她。

「嫂子,你怎麼過來了?」先開了口的竟然是蘇秋嫿,一臉的無辜表情。

史心涼笑了笑,她這句話,說的很有些意思,她怎麼過來了,到自己丈夫辦公的地方來很不合情理么?

「我去買菜,回來路過這裡,所以等他一起回去。」

「哦!可是我和秋嫿,還有公事要談,不如你先回去等我,再有一個小時就好了!」鄭維熙望一望她手上的袋子,微微皺眉。

公事么,一定要孤男寡女一起談,還挨的那麼近,還那麼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史心涼心裡頭的火氣一下子噴出來,可是最終還是硬生生壓了下去,因為她想起來蘇圖圖和她說的話,也想起來之前自己對他的態度,要認錯就要降低姿態拿出誠意吧,她實在不願意他們的關係因為秦凱南越來越不可收拾,更不願意因為蘇秋嫿再生嫌隙。


所以,只能忍,在沒有十足證據證明這兩個人之間真的有什麼之前。

「要麼我回去吧,明天再談,讓嫂子等久了不好吧。」蘇秋嫿已經先表了態,好有風度的樣子。

史心涼微愣,聽她話里的意思,像是真的在談什麼公事?

好險,自己剛才沒有亂了陣腳,反叫人看笑話。

可是,所謂的公事也只應該是一個借口吧,她蘇秋嫿的用心有誰看不清楚?

「那怎麼可以,不是會耽誤你明天的時間,而且蘇叔叔會怪我辦事沒有效率的,今天就要把這個事定下來!」鄭維熙很堅決的態度,把視線又一次移向屏幕,指指點點:「我覺得,第三個裝修方案很合適,對我的胃口,你回去商量一下價位吧,看看我們接受的了接受不了。」

蘇秋嫿於是也把視線移回去,笑意盈盈的望向屏幕:「這個比較新穎,又不會投入太大資金,你不覺得么,兩套方案比較下來,至少要差五位數。」


史心涼轉身,拉開房門,離開,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外。

他們在談公事么,自己是個外人,格格不入的外人,還有什麼理由和借口繼續留下去?

「心涼,路上小心點!」身後,男人忽然開口。

史心涼苦笑,還以為她會這麼給漠視到離開,想不到他還會說這麼一句。

「好的,我會小心,你也早

一點下班,公事再怎麼重要,也不及自己的身體重要!」

那扇門在她話音落地時緊緊閉合。

加快了腳下步子,史心涼垂著頭向電梯口走去。

擦肩而過兩個人,一面竊竊私語:「我看蘇小姐可是粘著鄭總黏得緊呢。」

「可不是,以前也不見咱們鄭總對誰這麼有耐性,說不準有戲!」

「不是說鄭太太都懷了孩子么,還是老太爺欽定的孫媳婦,怎麼可能。」

「哎,你要洗洗腦了,不是說離婚,是說,咱們鄭總這麼招風的男人,有個情人什麼的也不奇怪啊!」

「那倒是, 鳳逆九天:一品毒妃傾天下 ,比較起來,蘇小姐這個億萬財產的繼承人,相差懸殊啊,將來轉了正的可能太大了!」

……

… 和那兩個人已經擦肩而過,史心涼才慢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