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恨金成業?」齊傾繼續問道。

金成安反問,「或者你該問,我究竟有多恨你!」

齊傾笑了,這一次卻比方才的更為的真實,也更加的驚心動魄,「金氏一族族長之位沒有大家所想的那般重要,換個人上去,能夠掀起的風浪也有限,金熙長大了,唯一能夠牽絆他的,便是情,一個不是他心中有愧,心中有情的人當這個族長,對他來說,或許更好。」

「然後呢?」

「正如你所說的,大姨娘不過是一個妾室,便是沒了,也不會有人在意。」齊傾看著他,「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選擇第二次,如何抉擇,全在於你。」說完,轉身離開。

金成安盯著她的背影,「齊傾,金成業之於你,究竟是什麼?」

「恩人。」齊傾轉過身,淡淡笑道,「而往後,我要做的,似乎便是不讓他的預言成真!」

金成安抿唇不語,他不否認說出這件事是出於泄恨,他想讓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般的可笑!只是這一刻,卻不知可笑的人是誰!

金成業,教養出了這樣的一個女人,你究竟存了什麼樣的心!

「我說過,不要再去騷擾她!」

齊傾聳聳肩,「我說過,如何選擇全在於你。」隨後,轉身離去,彷彿方才的話從未聽說過一般,這次見面,必定不會太愉快,金成安必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可是沒想到……走出了府邸,看著門口那藍天,那溫暖的陽光包裹著她全身,卻還是覺得冷。

那股冷意一點一點地浸染全身。

「嫁入金家,便算還了我的恩情。」

「嫁給你?」

「我兒子。」

多年前清城的一幕浮現在眼前,她的惱羞成怒,他的冷漠懇求,他說,你是我如今唯一可以信任,可以託付的人,傾兒,我只能求你,只能挾恩求報。

「金家、熙兒……全交付於你……傾兒,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臨終時仍是全心的信任。

這般多年來,那個支撐她一步一步走下來的信念,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齊傾想笑,可是,除了扯出了一年的扭曲之外,什麼也沒有,她便是嘲笑自己的資格也沒有!她是放縱了失態的發展,是縱容了金晨這些人,是為了試探,是想掃去這些威脅,可是不曾想到了最後,竟然會是這般!

那個她以為是全然信她的人,卻是最不信她的一個!

金家最大的禍害?

金成業,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該兌現了你的預言?。

… 82_82948金成安府中所發生的事情,金熙並不知情,他只是知道自齊傾去了之後第二日,金成安便見了金家的族老,同意繼續任族長之位。

金家族長之爭隨即落下帷幕。

金成安到底為何這般選擇,在金熙看來,是齊傾說服了他,或者該說,得到了他的諒解。

「齊傾,謝謝你。」

看著眼前滿眼感激的少年,齊傾的眼底卻是平靜無波,「離州試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剩下的日子你便好好獃在清院裡面念書。」

聽著這般冷清的話,金熙的心生出了一絲的怪異,可是究竟為何覺得怪異,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終,也並未去深究,點頭應道:「嗯,你放心。」

金晨仍舊在逃,不過因為褚鈺不再揪著金家不放,金成安也不再堅持辭去族長一位,金家也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雖然金夫人仍是時常見不著兒子便吵,但是大體說來也沒什麼大事,金熙一邊哄著金夫人一邊與韓磊一同進行州試的最後攻克,在柳家的人來接柳蓮而金夫人並未做出激烈的反對之後,金熙更是一門心思撲在了即將到來的州試上!

他絕對不會讓她失望!

……

便在金熙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州試一事,齊傾卻收到了一份來意不明的信件。

「少夫人,褚公子派人送了一封書信到商行。」金禮上前將手中的信件奉上,神色雖然沒有什麼,但是心裡卻是疑惑。

褚鈺方才鬧了那般一場,如今又來信件,而且明明可以送到金家的,卻是送去商行,他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不過疑惑歸疑惑,他並未問出口。

齊傾神色如常地接過,打開瀏覽了一遍,「他還真是不依不饒了。」

「可是褚鈺又想為難金家?」金禮見狀問道。

齊傾將信收起,「準備一下,今晚去會賓樓。」

「今晚?」金禮有些錯愕。

齊傾看向他,「有問題?」

「不,沒有!」金禮忙道,「只是這些年少夫人已然很少晚上出去……」如今雖說證實了謠言是金晨故意散播的,可若是被人發現少夫人私下與褚鈺見面,而且還是晚上,那……

「去準備吧。」齊傾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卻並未改變主意。

金禮自然看得出來,雖然心裡的疑惑更重,不過還是聽令而行,「是。」

……

會賓樓是蓉城最大的酒樓,自然,也是金家旗下的產業,主母到來,掌柜自然是萬般重視,雖然也是奇怪在這時候少夫人仍是與褚鈺見面,不過也秉持著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看的不看的原則。

「少夫人,褚公子已然到了三樓雅間。」

齊傾頷首,起步由后樓的特殊通道直通三樓的雅間,會賓樓一共三層,二層與三層是雅間,相比於二樓,三樓的規格更高,能夠訂到三樓雅間的,不但有錢,還有相當的地位。

褚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齊傾入了雅間,便見褚鈺坐在桌子前自飲自酌,今夜的他穿了一身白,襯的原本便不俗的面容更是出塵,卻也少了平日那高高在上的倨傲。

「你來了。」

語氣平緩,帶著笑,彷彿是在等待一個故交好友一般。

「你先下去吧。」齊傾轉身對身後的金禮道。

經歷猶豫了一下,方才聽令退下。

雅間的門關起,齊傾不待褚鈺開口便緩步走到了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褚公子有話不妨開門見山的說。」

「你我多日未見,傾兒何須著急?」褚鈺卻道,一邊說著一邊給她倒了一杯酒,「雖然我對金家沒什麼好感,不過這會賓樓的桂花酒卻是一絕。」

齊傾端起了酒杯,卻並未飲下,而是把玩著,「你我不熟,褚公子還是叫我金少夫人為好。」

「金少夫人?」褚鈺放下了酒壺,似笑非笑,「事到如今,傾兒還願意擔起這個稱呼?」

「為何不願意?」齊傾看向他,笑著反問。

褚鈺笑容不變,不過眼眸卻是蒙上了一層冷意,「金家到底給了你什麼讓你這般的死心塌地?還是我該問金成業到底給了你什麼?」

「人人都說褚氏子弟光明磊落,如今看來又是一個名過其實了。」齊傾淡淡笑道,手中的酒杯放下,杯中的酒不見絲毫的漣漪,「褚公子與其問我金家到底可以給我什麼,不如明說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你。」褚鈺說出了一個字,不見任何的猶豫。

齊傾看著他,「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為何不會相信?」褚鈺反問,「你覺得除了這個原因,你或者金家還有什麼值得我如此花費心機?」

「也是。」齊傾忽然笑了,不過卻不見絲毫的暖意,「不過齊傾恐怕要辜負褚公子的一片深情了,褚家,齊傾高攀不起。」

「只要你點頭,萬事有我!」褚鈺卻道。

齊傾笑了出聲,「便是這話,褚公子便說的不厚道。」

褚鈺蹙起了眉頭。

「齊傾從不懷疑褚公子的能力,但是也很清楚褚公子的能力究竟到何種地步。」齊傾繼續道,「別說齊傾是一有夫之婦,便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也入不了褚家的門,或許褚公子所謂的要我,不過是想求一夜露水姻緣,或者一個不需要經過褚家長輩允許的妾室之位,若是如此,齊傾何苦為了這般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結局而放棄如今擁有的一切?沒錯,金家或許對不起我,不過,在金家,我便是天,我有能力操控一切,而入了褚家,再大的本事也不過是成為你手中的一個玩偶,褚鈺,你覺得我傻了還是愛你愛的願意犧牲一切,應允你?」

話說到了這裡,褚鈺的臉色已然有些難看,「你……」

「你不必說什麼。」齊傾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狀告一事,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即使我不願意擔這個人情,不過也無法否認你的確是在幫我,所以,今夜我方才來,方才跟你說的如此明白,褚鈺,不管我與金家最終會有何等的結局,你我永遠都不會在用一條道上。」

褚鈺繃緊了臉,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無法反駁別人的話,也是第一次不願意去面對接受一個不含任何偏見的指責,見到她之前,他曾經想過這可能又會是一次的不歡而散,可是結果卻出乎他的預料,而這一次,也是他們相識以來第一次推心置腹,但這結果,卻不是他想要的,便是無法否認,可心仍是不甘,「你從未給過我機會,如何確定……」

「我可以確定。」齊傾知道他要說什麼,「正如金成業為了他的家業,他的兒子而不惜利用完我便扔了一樣,你也一樣。」

褚鈺盯著她,半晌之後方才道:「你還是不願意離開金家!」

這話帶著氣,可是卻是說的很肯定。

齊傾笑了笑,並未給他確切的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或許我錯了。」褚鈺繼續道,「我的對手從來不是金熙這個愣頭青,而是一個死人!」


齊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卻並未動怒,「如果這個理由可以讓你的心好受些的話,那便是吧。」

「齊傾——」褚鈺倏然起身,低吼了出聲,聲音嘶啞,透著傷心與慍怒,也隱含著無奈與不解,「你憑什麼口口聲聲說……」

「憑我是齊傾。」齊傾也站起身來,一字一字地道:「我的人生只能掌控在我的手裡,任何人也不能改變!」

都市無敵戰神 褚鈺盯著她,忽然間明白了一件事:「你從來就不曾想過給我機會!」便是他願意低頭,便是他為她做再多的事情,便是他將她所擔憂的一切都解決了,她也不會給他機會!

「褚鈺,以你的出身你的能力,何必在這裡跟一個有夫之婦糾纏不清?」齊傾緩緩道,「而且,你認為經過了絲州一事之後,我還會相信你真的對我有情?不,便是在這一刻,我也只會認為你是在報復,報復我瞧不上你,報復我當日對你動了殺機,更甚者想通過報復我,毀了金家,從而與蕭濯暗地裡鬥上一斗。」

「所以從一開始,你便是認為我是為了跟蕭濯斗方才與你糾纏?」褚鈺咬著牙道。

齊傾笑道:「你覺得我不該這般想嗎?」


「你未免將自己看的太重!」

「總比自輕自賤的好。」

「你如今便不是自輕自賤嗎?!」褚鈺惱怒,「金成業如此待你,你卻仍是對金家死心塌地,仍是將金熙當成寶貝一般護著,這便不是在自輕自賤嗎?!還有,金成業既然留下了這般的話,也必定留下了其他后招,待金熙不在需要你了,你覺得你會有什麼好下場?!褚家你高攀不起,金家難道便不是虎穴狼窩?!」

「這般多年的經營便是不敵金成業,但要自保也不是難事。」齊傾卻淡淡笑道,「褚公子不必如此掛心。」

褚鈺怒極反笑:「也是!你已然在絲州布下了退路,自然有能力全身而退!既然已然有了退路,為何現在不退?!之前是因為金成業的恩情,可如今他這般待你,什麼恩情都還了,為何還要繼續?!」

「我現在離不離開,於你來說有區別嗎?」

褚鈺一窒,面色卻是更加的難看。

「或者我該問,褚公子你到底有多想讓我死。」齊傾繼續道,「金成業究竟留下了什麼后招我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便是我鬥不過他,也不過是失去了對金家的掌控罷了,金成業再怎麼也不會要了我的命,更別說金熙未必會聽他亡父的遺命,而只要我一日是金家少夫人,褚家想動手除我,還是需要掂量掂量。」

褚鈺神色一震。

齊傾見狀笑了,「褚公子連這個都未曾想到,讓我如何敢信你所謂的一往情深?」

「你……」褚鈺很想反駁,可是卻似乎找不到言語。

「你鬧出了這般大的動靜,不會覺得褚家的人都沒察覺到吧?」齊傾繼續道,「正如金熙的母親永遠也不會認為是他兒子死心眼一般,褚家的人也只會認定是我蠱惑了你!唯一不同的是,金熙的母親沒能力為他的兒子剷除禍害,而褚家卻是能輕而易舉地讓我在這世上消失!金家主母的身份雖不能給我牢固的保護,但至少褚家的人在動我之前不得不考慮後果,考慮除了我會不會給蕭濯發難的機會!留在金家,我性命無憂,而只要我想,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未必不能繼續保持!金成業的確是坑了我一把,不過青出於藍勝於藍,我未必便只能坐以待斃!兩相比較之下,你認為我會如何選擇?」

褚鈺沉默。

齊傾笑著繼續,「所以褚公子,還是到此為止吧,我不想丟了性命,你也沒有能力反抗你的家族,若褚公子對我真的有一絲情意,那便放我一條生路,否則,我會認為褚公子是存心想要我的命。」說完,端起了桌面上的那杯酒,輕酌了一口,「這桂花酒雖是一絕,不過並不適合男子飲用,褚公子若是有興緻,還是選其他的吧。」擱下了酒杯,「齊傾便不打擾了。」


轉身離去。

「你對金熙可有動情!?」褚鈺忽然問道。


齊傾頓住了腳步,轉過身,神色並無一絲的波動,「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你所說的一切我無法反駁,但如今無法,並不代表以後也不能,我褚鈺只要是認定了便不會改變!」褚鈺一字一字地宣告,「所以齊傾,別對金熙動情!」

齊傾笑了,「若是我動了?」

褚鈺神色驟然轉冷。

「不管有沒有動情,我與金熙都是夫妻。」齊傾仿若未見一般,繼續笑道,「何謂夫妻,褚公子想來也不會不明白。」

「金熙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

「金熙十六了,相信褚公子十六的時候不會還不知女人的滋味……」

「齊傾——」褚鈺勃然大怒,不過很快便將怒火壓下了,「你不必激怒我!你對金熙沒有男女之情,如何會讓他近身!」

更別說她壓根兒便沒想一輩子當這個金家主母!

齊傾笑了笑,「在這之前或許是,不過往後便不一定了,你不覺得讓九泉之下的金成業看著他的兒子被我玩弄於鼓掌之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你——」

「請褚公子儘快將金家的眼線全部收回。」齊傾卻忽然岔開了話題,「將褚家的人用在了區區一個金家,太過於暴殄天物了,若是褚公子這般不在意的話,那我便自己處理了。」說完,轉身繼續離開。

而這一次,褚鈺沒有阻攔。

出了會賓樓,一陣寒意襲來,冷入骨髓。

齊傾看著眼前熱鬧的大街,卻只是覺得滿心荒蕪……

……

「你說什麼?少夫人去見了褚鈺?」金熙從金榮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皺緊了眉頭,「那情況如何?她回來嗎?褚鈺可有為難她?」

「少夫人已經回來了。」金榮道,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少爺,便是他相信少夫人絕對不會與褚鈺有私,可是心裡一直有一道聲音讓他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少爺,「至於少夫人跟褚鈺說了什麼,當時少夫人身邊只帶著金禮,小人不好問金禮,所以也不清楚,不過會賓樓的掌柜說少夫人臉色如常,應當沒發生什麼。」

金熙抿了抿唇,褚鈺腰齊傾絕對不會是閑聊的,而以齊傾的性子,便是受了褚鈺的為難也不會顯露人前,「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