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兔崽子,連你母親也敢編排,看老夫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不然你都忘了你是誰的種!」看著暴跳如雷的雲荼,靈龍自覺失言,秒慫,噗通就跪在雲荼腳下,死不要臉地抱著雲荼的大腿,「父親大人,我錯了,可我還小啊,我還是個孩子啊!」

本來雲荼的氣消了一些的,可是被靈龍這麼一鬧,一股無名之火湧上心頭,「孩子?你是孩子?一個一百多歲的孩子,簡直無恥之尤,虧你也說得出口。」

靈龍弱弱的反駁說:「可我,不就是你們的孩子嗎?不管我多大,不都是你們的孩子嗎?」雲荼啞然,雖然說的有道理,可是今天老夫就是要打你,還要吊起來打。

等胡服沏茶端著托盤迴來回來,推開庭院的門,就看著妖主被吊在屋檐下,聲音喑啞萎靡不振,胡服眼皮狂跳,心想自己看見妖主這麼羞恥的一幕,估計自己命不久矣……

雲荼向胡服招了招手,胡服屁顛屁顛地跑到雲荼身邊,給雲荼端茶,一副忠心不二狗腿子的模樣,雲荼欣慰地點了點,「嗯,不錯不錯,小衣裳你還是很有前途的。」

「多謝樹祖大人吉言。」

趙文卓很無語,她覺得這一段時間,妖在她心裡高大上的形象已經沒有了,這那裡像一群能操控自然偉力的精怪,這分明就是一群腦子有坑的二貨。

胡服拿了四個杯子來,鄭重地也給趙文卓捧了一盞茶,然後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沒有絲毫自覺地尋了個大致乾淨的石階坐下,遠遠地看戲,大佬的等級太高,說不得會誤傷的,自己還是離遠一些。

靈龍懸在空中,一身妖力被雲荼封印的死死的,眼巴巴地望著他們一個個端著茶碗品茶,自己喊了半晌,喉嚨都啞了,胡服個沒眼色的,也不知道給自己端一杯來,想著想著靈龍就覺得很氣。

靈龍瘋狂地給胡服使眼色,可是胡服根本就視而不見,也是不敢見,樹祖妖主哪個大,事實勝於雄辯,這擺在眼前的還用說嗎?自己冷眼旁觀就是,還免得惹火上身,畢竟自己誰都惹不起。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胡服偷摸摸的就坐在趙文卓身邊去了,有些靦腆地看著趙文卓傻樂。靈龍心裡有些痛,自己這麼多年的手下,就這麼離自己而去了,等老娘下來吧,看老娘下來還不抽你這孫賊!

雲荼喝完這杯茶,覺得自己整個人心情都好了,「知道錯了沒有?」手一伸,胡服就給雲荼手裡的杯子又沏了一杯茶,然後直接坐趙文卓的腳邊。

靈龍雖然有些怏怏不樂,可是任誰被打一頓心情都不好,除非那人是個變態,有受虐傾向,所以靈龍認慫,不再嘴硬,「父親大人,孩兒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孩兒這一次吧?」

嗯,茶不錯。本來雲荼還打算把靈龍多晾一會兒的,可是既然她認錯態度還不錯,念在初犯,就饒了她吧,雲荼心念一動那繩子就斷了,不過由於妖力封印沒有給她解開,所以踏踏實實地摔在地上,摔的她頭昏腦漲眼冒金星。

「趙文卓不是你心裡想的那什麼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姊妹。」聽雲荼這麼一說,靈龍覺得自己臉有些發燙,「她可以說就是你孃子……」

靈龍覺得這個展開和自己心裡所想南轅北轍,所以試探著說:「所以她不是小三的女兒,她就是小三?父親大人威武!」

趙文卓的臉刷的就紅了,胡服覺得妖主腦子有坑,總是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所以雲荼心念一動,一根繩子就綁在靈龍的腰上,把靈龍拖著掛在了屋檐下。

不過靈龍她也終於弄明白了,趙文卓就相當於一個盛裝白鳶靈魂的容器。 事情過了幾天,雲荼帶著趙文卓離開了天樹妖陵,離開了妖界,進入了人界疆域,他們的目的地是人族第一大宗——問天門。

「你想修行嗎?」雲荼問趙文卓。修行在趙文卓的印象里,是只有天賦異稟或者名門望族才有的待遇,自己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孩子,從來沒有奢望過。而且雖然父親從沒有說過,可是她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修行的天賦的,所以趙文卓搖了搖頭。

雲荼見趙文卓搖頭心裡很不爽,可是還是還要保持微笑鴨,「好,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授你修行之法。」

雲荼很愉快,這是自己第二個徒弟,第一個完全就是放養的,這一個一定要好好教,不對,徒弟我都是認真教過的,嗯,認真。

「你既已如我門下,就當知曉本尊乃是妖族樹祖尊神,」聽到雲荼就是樹祖的時候,趙文卓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雲荼就像沒發現一樣繼續說,「本尊門下還有一個弟子,你當是本尊的二弟子……」

雲荼停了下來,趙文卓是百爪撓心,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人族數千年來最廣為人傳的妖怪,還要拜師?嫌棄自己死的慢嗎?與其他明宿見面的時候,明宿問自己是誰的弟子,自己笑著說是樹祖的二弟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卒,年……。

雲荼這時就像戲精附體一樣,「你就不好奇嗎?你就不想知道你大師兄是誰嗎?」

趙文卓那是被嚇花容失色,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想知道!」

雲荼摸了摸鼻子,自己有那麼嚇人嗎?直接在空中造了一面水鏡,仔細打量了一下,嗯,挺帥的,完美。

你不想聽?我偏偏我就要告訴你,「你大師兄叫宋天問,本來也是個資質愚鈍的,但是還算努力,平時還有些小聰明……聽說還給我收了徒孫,叫什麼劉玉,字子夏。」

本來趙文卓還以為只是碰巧,一個重名的人罷了,可是聽到劉子夏她就有點懵圈了,那些野史裡面就記載了問天宗宗主宋天問立問天宗之前曾收一徒,名為劉玉,即是燕國劉子夏,而宋天問被譽為人族修行路上的聖師。趙文卓覺得有些意思了,以後出門就可以報師兄的名字了,自己可是聖師的二師弟,多有逼格。

趙文卓納頭就拜,「師尊在上,弟子趙文卓拜見恩師。」

雖然不知道這丫頭是哪根筋搭錯了,可是終於還是肯做自己徒弟了,過程不重要,從結果上看還是好的嘛。「嗯,為師也不跟你講太多,這是為師一生修行的心血,名為天樹決,人族妖族皆可修行,如今就傳給你了。」

一本書憑空出現在趙文卓面前,趙文卓伸手一把抓住,可是為什麼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趙文卓的翻開一頁以後,她發現自己不認識上面寫了什麼,這一個個如同蝌蚪一樣的文字究竟代表了什麼,趙文卓吐了一口氣,僵硬的臉擠出笑容,「師傅,這上面寫的什麼,徒兒怎麼看不懂啊?」

雲荼撇了一眼,心中大呼不好,又有幾分慶幸,還好自己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生生創造了一種新的文字,除了自己沒人能看懂,雲荼從趙文卓手裡抽回書,又丟給趙文卓一本新的,臉色微紅,「這本才是。」

趙文卓接過,看著封面上工工整整的天樹決三個字,心中大定,應該不會有別的什麼幺蛾子了吧,翻開書,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潦草字跡,趙文卓覺得有些心累,自己這是進賊窩了吧,怎麼突然覺得雲荼這般不靠譜……

胡服鬱悶了,雲荼要教授趙文卓修行之法,雖然雲荼沒讓他走,可是他還是識趣地守在門口。

也不知道裡面是個什麼樣的景象,那可是樹祖啊,樹祖親自教授,那是怎樣的場面,胡服覺得都不敢想象,當初妖主屠生就是因為被樹祖隨口提點了幾句,才在諸神不再理會人世的時候,妖族眾多部落混戰的時候,一舉一統妖族,成為妖族共主。

大概又是一個橫空出世,有著絕代風華的人吧。

胡服想著想著就笑了,腦袋裡都是她的模樣。

虎魁覺得家裡待不下去了,每每想靜下來修行,他的腦海都是她的身影,一顰一笑都緊扣著他的心弦,她已經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就在虎魁在街上沒頭沒腦地亂竄的時候,突然發現前面蹲在地上數螞蟻的胡服,虎魁嘴角一扯,這說出去都沒人信吧,白衣妖將天妖胡服就像個痴兒一樣坐在地上看螞蟻。

就在虎魁想就當沒看見這個人的時候,胡服卻看見了他,「跑什麼,過來我們聊聊。」

胡服拍了拍石階,示意虎魁坐過來,虎魁本來是想拒絕的,可是想看看胡服賣的什麼葯,就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胡服還是低著頭看螞蟻,「你是不是每每靜修的時候總是靜不下心來。」

虎魁一臉驚奇的看著胡服,「你怎麼知道?」

「我最近也有這種感覺。」胡服突然覺得身旁的殺氣,所以不咸不淡的補充了一句,「不是妖主,別問是誰,問也不告訴你。」

怎麼掩飾自己的智障行為,那當然是拉著別人一起智障,胡服說看著這些小傢伙,心莫名就靜下來了,虎魁有些不信,不過還是有模有樣地跟著胡服一起坐在那兒看起了螞蟻。

天界,華麗堂皇的宮殿里,幾個黑影聚在一起。

「雲荼這顆閑子跳出棋盤了。」

有人急了,「他可是我們計劃里必不可少的一環……」

「急什麼,一顆棋子而已,關鍵的是什麼東西拿走了我們為最後那一戰準備的道具,此人手段之高超,聞所未聞。」

「那可是我們的心血,當初我們可都是目睹了成效的。」

「計劃繼續進行,不過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容器。」

「容器的話,有些重要的材料都在地界啊!」

「那就讓他們獻祭吧!」

「可是我們的使徒當初都被人除掉了。」

「那就發展新的。」

「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沒有就散了吧。」

靜了一會兒,都準備走的時候,有人說,「諸位,我有一事,最近一些痕迹,讓我有些猜測,東君估計沒死透。」 再次踏足人間的土地,她覺得她這幾個月的經歷就像是做夢一樣。

故地重遊物是人非,她的第一站就是溪鎮,當她再次到溪鎮的時候,什麼都變了,趙家在趙文博的執掌下蒸蒸日上,權勢更勝往昔。

新任北郡郡守是從朝廷直接掉過來的,原來也是一方大佬,只是這個李敬業苦心經營的地方對新人很不友好,他要施行政令處處受阻,所以使用了高壓手段迫使當地豪強屈服,地方士紳們自發團結在一起,百姓的日子愈發難過,雪上加霜的是起了戰事,賦稅徭役也在增重。

得知她的父母已經不在溪鎮以後,她想他們是不是回了會稽,本來她是打算直接去會稽的,可是雲荼要去荊州,沒辦法,趙文卓只好跟著雲荼去荊州。

不過讓趙文卓沒想到的是,華胥錢莊在溪鎮開了分店,而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大少爺似乎坐鎮荊州,統籌整個楚國的業務,那位似乎有意讓華庭接手錢莊了。

吃過一頓飯後,雲荼尋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曬太陽,曬著曬著就睡著了。

趙文卓無奈地坐在山上吹風,衣裳在風中浮動,卻沒有絲毫聲響,手捏著袖口,卻不知道這是什麼料子,人世沉浮,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從前了,被妖怪抓走了,活著回來那還有乾淨的嗎?回頭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便宜師傅,心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安定下來了。

就讓他們當作沒有自己這個孩子,他們已經失去過自己一次,不能讓他們再失去一次。

「怎麼,想媽媽呢?」趙文卓耳旁突然出現了一個幽靈般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差點從山坡上摔了下去,還好雲荼眼疾手快一把把趙文卓拉住。

趙文卓紅著臉,也不知道她聽到雲荼的話沒,只是看著掀起波濤的林海,「什麼時候才能到荊州啊?」

「我法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走得慢,大概也就這幾日。」雲荼不知道在想什麼,眺望著遠方。

荊州城,楚國國都,也是楚國最大的要塞,就是被敵國圍的水泄不通,城內的糧食也可以起碼供給全城百姓兩年,而荊州城最核心的就是楚皇所在的皇城,雖然如今楚皇權勢不比從前,可是好歹也還是一國之君,前段時間因趙文卓的事情不知道罷免了多少官員,就是深得聖恩的李敬業也被貶成南海守了。

而一路查下去,國中官商勾結之事也浮出了水面,本代楚皇也是個有魄力的人,直接下血本正本清源,不惜與朝中的大臣們決裂,聽說楚皇已經有三五日未曾早朝了,整日就在後宮裡努力耕耘,後庭里的消息說,皇后已經有兩日不曾下床了,累的。

若是以前楚皇如此,那些文武大臣們巴不得趁此機會把皇帝架空,把全國所有的權利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上,可是皇帝也不是吃素的啊,禁衛軍如今在太子的手裡,而大內後庭里眼線也被皇帝一下全都拔除,這是皇帝翻臉了。

前線戰事吃緊,一眾大臣為輜重糧草一事吵得不可開交,可是他們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吵也沒用啊,皇帝直接帶著大印回了後庭,後庭他們又進不去,也是不敢進去,去了那地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可是還要有個遺臭萬年的罵名,先出頭的椽子先爛道理都是懂的,所以沒人願意做那出頭鳥,所以他們很尷尬,皇帝一道道中旨直接從司禮監發出去,他們根本都不知道聖旨的內容是什麼,只知道前線戰事焦灼,具體什麼情況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外出領軍的大將都是楚皇的死忠,當初他們想盡辦法讓他們遠離權利的核心,如今只能幹瞪眼了。

他們也不敢逼宮啊,荊州城外拱衛京畿的守備軍那可是只認兵符不認人的狠人,可是兵符在楚皇手上,他們發現皇帝刷起無賴起來,他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跟他講道理,他直接一榔頭過來,去NMD。

雲荼不是打進荊州城的,是直接走進去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問天宗的弟子,雲荼直接拉著那弟子的手,熱心問了起來,「宋天問還好嗎?」小弟子還在想宋天問是誰,眾多師兄弟裡面沒有一個叫宋天問的人,可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頭皮發麻,宋天問不是自家師祖的名諱嗎?能夠直接稱呼自家師祖的名諱的人那可都是一方大佬,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而且自己跟他們沾上關係了,還愁以後不能飛黃騰達嗎?

於是乎,這位名為黃鏡的弟子,親自帶他們入城,自掏腰包供兩位大佬吃喝嫖賭,呸,吃喝玩樂。守城的將士一看黃鏡是問天宗的人,而黃鏡又對趙文卓和雲荼低三下氣的,直接放行了,根本沒查路引文書什麼的,天,要是被一劍殺了,找誰說理去?

荊州城最大的客棧就是旌陽客棧了,聽說旌陽客棧還有皇家的股份,皇家信譽,值得信賴。

黃鏡小心翼翼的問,「您是第一次來荊州城嗎?」畢竟趙文卓就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野丫頭,雖然妖陵也很繁華,可是這和荊州城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沒有可比性,這樣的雄城她可是第一次見。

街上的商品琳琅滿目,都是從天下各地會聚而來,無論是南海的,還是北國的,這裡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裡沒有的。

黃鏡是問天宗一個執事弟子,其實就是打雜的,但是一個高級的雜工,比普通弟子強一些,比那些核心弟子長老們那就差的遠了,不過這次任務做好了,他也就能安穩的升成一個沒有什麼實權的長老了,雖然沒有實權,可是長老的資源和一般弟子的資源能一樣嗎?

如果眼前這兩人,真的和師祖有什麼關係的話,那麼第一個接見的自己就可以向核心層更進一步了,起碼是可以得到一點實權的吧!日子總是比現在好過的。

人與人之間總是相互利用,雲荼想利用他帶路,而他則想利用雲荼為自己牟利,誰都不容易。 眼前這兩位,黃鏡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畢竟其實也不知道他們什麼身份,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這也可能是對手給自己下的套,黃鏡不敢再想下去了,不過他的態度和之前也有了一絲改變,雖然趙文卓根本沒有在意到這些細節,因為至少黃鏡表面上還是恭敬的。

黃鏡向趙文卓和雲荼行一禮,「兩位前輩,晚輩還要宗門要務需要完成,恕晚輩不不能繼續陪前輩了。」

雲荼大氣地揮了揮衣袖,黃鏡緩緩退出,掩好房門,也不停留,徑直離開了客棧。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人總有自私的一面,每個人的內心都有柔軟的地方,黃鏡也一樣。

黃鏡拜入問天宗之前就是一個山村的放牛郎,面容也是丟到人海里掀不起半片浪花的貨色,更沒有什麼經天緯地的夢想,他很簡單,就是想像村裡那個唯一讀過書的先生那樣,能夠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時候,看著書里那些騰雲駕霧的神仙人物,他有時候也偷偷想自己什麼時候能撿到一個個武功蓋世的老爺爺,然後自己一統天下,斗天滅地。

理想、夢想什麼的,有時候就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一樣,基本上是沒有可能實現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都是在歷史那一頁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迹,可是如果自己知道明明知道不可能實現,還繼續堅持,在別人眼裡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沒有人喜歡自己成為別人眼裡的另類,所以人會在生活里變得越發平庸。

黃鏡也是如此,在說起自己的夢想的時候被小夥伴嘲笑,所以他再也沒有提起過,他的稜角在被生活里磨平,也不再想成為海面上翻湧的浪花,他甘願成為大海中一滴平凡的水,就像大家一樣。

出生,長大,成親,生子,變老,死去,就這樣結束自己平凡的一生。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一群馬賊的鐵蹄踐踏在這一方土地上,吃光了全部的糧食,**了所有年輕的女人,至於男人,屍體全部掛在村口的那一棵老槐樹上。有人隱姓埋名離開了這裡,有人自絕於此,這個村裡被淹沒在森林中。

黃鏡的母親因為忍受不了屈辱,就在黃鏡的面前踢倒了腳下的凳子,黃鏡和母親的屍體待了兩天,當時懵懂無知的他,根本不知道死代表什麼,他只知道母親和父親都不會在回來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終究沒有死,他走出了村子,一個人在曲折蜿蜒的山路里攀爬,若不是師公把他帶回問天宗,估計他已經被山獅吃的一乾二淨,啃得估計骨頭都不會被剩下。

師公叫東陸兮,是師祖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這些都是他後來知道的,可是師公不會照顧孩子,所以就把他丟給自己最小的那一個弟子,兩個孩子能在問天宗活著也真的是不容易,多虧了黃鏡的師伯們的照顧,才讓他們不至於餓死在問柳峰。

黃鏡和師傅遠懷有時候不像師徒,更想是師兄弟,或者說是兄弟。

難兄難弟……

在問柳峰的那一段日子大概是黃鏡最後一段美好的時光,師公是一個極度護短的人,女人有時候不能以常理來揣度,在黃鏡和遠懷兩人被其他峰的師叔伯師兄弟欺負以後,她直接把他們吊起來打,求情都沒用,莫得感情。

所以黃鏡和遠懷在問天宗幾乎都是橫著走,可是等他們大些了,師公對他們倆說,路總是要自己走的,她保護了他們這麼久,可是以後總有她不在的時候,總不能次次都讓她收拾殘局吧?所以以後就是他們自己闖蕩,不危及性命,她都不會出手。後面那句話東陸兮是在自己心裡說的,可是遠懷黃鏡不知道這些,他們回想起自己以前得罪的那些師兄弟,差點沒敢走出屋子,作孽啊。

遠懷看著黃鏡,眼神有點深邃,沉重的拍了拍黃鏡的肩膀,「鏡兒啊,為師最近感覺自己有些老了,以後就靠你了。」

黃鏡喉結滾動,腿肚子打顫,眼淚在眼睛里打轉,「師傅,你又得罪誰呢?」

遠懷有些回味地舔了舔嘴唇,說:「就是偷了你遠愉師伯在樹下埋的酒,後勁可大了,今天差點沒能爬起來。」

遠懷拍了拍黃鏡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徒弟,為師就你這麼一個弟子……」遠懷見黃鏡有些心不在焉,「怎麼呢?」

遠懷突然覺得身邊有殺氣,抬頭一看,發現遠愉正黑著臉提著空酒罈子,「師弟,你知道是誰偷喝了我的酒嗎?」

遠懷直接跑了,邊跑邊喊,「師兄,不是我喝的,不是我喝的,都是小鏡子喝的,我我我就是嘗了一口。」

黃鏡一臉苦笑,看著殺氣騰騰地師伯,遠愉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黃鏡的肩膀,「你喝呢?」黃鏡小雞啄米似得點頭,堅守自己的底線,跑到遠處的遠懷見狀還不忘給黃鏡豎一個大拇指。

遠愉直接越過黃鏡,搖著頭說,「你這個師傅,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啊,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了。」說完遠愉提著酒罈子向遠懷追去,「兀那賊子,哪裡跑。」

「師兄,你追我幹嘛,我不就是個從犯嗎?」遠處傳來遠懷的聲音。

遠愉怒極反笑,「你當我傻子嗎?」

這一天,問柳峰上的哀嚎聲不斷,整整喊了一個時辰。

晚上,是黃鏡背著遠懷回來的,遠懷趴在黃鏡的背上,「徒弟,你對我這麼好,我該拿什麼報答你啊。」

黃鏡沒有把遠懷的話放在心上,「誰要你的報答,你少給我惹點兒事不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黃鏡和遠懷就是問天宗里最奇怪的師徒,隨著時間,他們越來越奇怪,遠懷的修為日益精進,可黃鏡還在原地踏步,所以每次遠懷出門打架,黃鏡能做的就是把受傷的遠懷從地上拉到背上,動作熟悉而流暢。

只到有一次宗門要派人去探索一個遺迹,遠懷自告奮勇成了探索隊的一員,可是回來的時候,沒有少一個人。

自從遠懷離開宗門之後,黃鏡就日日守在山門,第三十五日,他們回來了,回來的還有遠懷的屍體和一株白色的花。

後來他輾轉從別人那裡了解到,那個遺迹里似乎有改善體質的天才地寶,他當著那位師兄的面跪在仰面哭泣,原來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人。

師傅,你為了我這樣一個沒用的徒弟不值得啊。

天上那片雲朵好像在回應,怎麼會了,你是我最可愛的徒弟啊!

黃鏡搖了搖頭,自己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這些陳年往事。

他看了看天,嘆了口氣。

唉。

一晃都過去十五年了。

師傅,你還好嗎?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傳說,傳說的主人翁是誰,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可能是主角,配角,旁觀者,甚至是幕後黑手,總有人想給你一個角色。

趙文卓看著黃鏡遠去的身影,感受到一絲落寞,心情似乎有點低落,「為什麼人要死?」

雲荼說:「因為總有人想活。」

趙文卓帶著帷帽逛街,就像進了花叢的蝴蝶,在明媚的陽光下翩翩起舞。

荊州城的街道很寬闊,人也很多,趙文卓一不小心就和雲荼走散了,跟著人流,趙文卓看見前面有一個人被一群披甲佩刀的人圍在中間打,趙文卓皺著眉頭,其實她很想幫他,可是卻知道自己就是現在衝上去也無濟於事,自己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