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這是吸血鬼的仁慈?不,這是他看穿了事情的本質。」達蒙冷冷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哪怕現在他立刻把我們的家屬還回來……凱達薩那個雜種!如果他把那些監視我們的探子全部派去其他關鍵位置偵察敵人,那麼吸血鬼壓根就不會得手!」

他咒罵著,但是隨即響起的聲音卻打斷了這個小小會議的議題。在軍營那邊,傳出了很大的噪雜聲。那種聲音是士兵們集團發出的聲音,很明顯,發生了嚴重的騷動。

「吸血鬼打來了?」

「不可能……我們派出那麼多探子,吸血鬼不可能過來……是士兵發生騷動了。」濱族的軍隊幾乎都是同一個部落選出來的,因此軍隊內部關係比較親近,類似這種大規模的騷亂很少發生。

不過在他們尚未採取行動之前,一個衛兵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達蒙劈頭就問。

「大人,士兵們發生騷動了。」那個衛兵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因為想凱達薩大長老索要糧食的人已經回來了,他拒絕為我們提供食物,說他們自己也已經沒有餘糧了。」

「我們只是要回我們自己的糧食!我們離開的時候留在營壘的那些!」有人不敢置信的問。雖然說主要物資都和非戰鬥人員一起落到吸血鬼的手裡,但是每個營地都有好幾天的儲備。不過,達蒙之前為了加快行軍速度(為了趁吸血鬼立足未穩時候救出平民),所以輕裝前進,士兵只帶了三天份的糧食。剩下的都留在原本的營壘里——不過他們回來后就找不到了。毫無疑問,凱達薩的手下趁著他們離開之後拿走了那些糧食。 更新時間:2013-03-10

「凱達薩說他什麼也不知道。他說他沒有義務為別人保管糧草或者其他任何東西。他還說,如果一個人因為看管不嚴丟失了自己的財物,那麼他自己要為此負責,而不是責怪他的鄰居。」

「那個混蛋!後天,後天我們就要和吸血鬼決戰,他現在還這麼對待我們!讓我的士兵們餓著肚子上戰場?!」

盛怒之下,達蒙把手裡凱達薩給他的信撕成了碎片。他的士兵已經斷糧了,事實上今天晚餐就是他們最後的食物。如果不能得到補給,明天開始所有人都要餓肚子。

「叫那個隊長來見我。」達蒙大聲下令。「快去!」

那位負責去索要糧食的隊長很快趕到了。七位首領向那位隊長詳細的問明了整個經過——事實上每個人都心裡有數了。其實事情也簡單,就是凱達薩故意刁難而已。

「他要我們上戰場為他賣命,卻讓我們餓肚子!他壓根沒有把我們當做是同胞,我們卻在這裡考慮著怎麼保護他……」有人突然說道。「我覺得我們剛才考慮的事情太荒謬了!」

「荒謬?」

「我們來西瓦尼亞幹什麼?本來就是為了這片土地而來。我們各個部落本來就是獨立的,根本沒有必要關心別人!凱達薩把我們當外人看,我們卻把他當親人看?熱臉去貼冷屁股?大家想想,潘恩死了后,發生了什麼?!」

潘恩是濱族中一位一位擁有相當大勢力的大長老。不過他的立場比較獨立,既不屬於凱達薩這邊,也不是達蒙這邊。在之前的戰爭中,潘恩冒冒失失的孤軍深入,結果中了吸血鬼的埋伏,幾乎全軍覆沒,本人也死在戰場上。

這件事情是個悲劇,不過和在這之後發生的事情比起來,其悲劇程度就差遠了。潘恩的部落馬上就遭到了一場徹底的掠奪,整個部落的人員和財產立刻就被凱達薩和他的同盟者們用各種手段迅速的瓜分。潘恩戰死後不到七天,他的部落就不復存在。對於別人的指責,凱達薩自然是振振有辭「他們既然已經不能自己保護自己,那麼就只能由有能力的人來保護他們」。反正他現在是濱族擁有最大權利的人,得到了至少一半的長老、大長老的擁護,而且又是處於戰爭時期,其他對此看不過去的人也無可奈何。

「我們是該做出決定了!到底是跟著凱達薩,冒著我們的家眷被吸血鬼殺害的風險,去打一場沒什麼希望的戰爭,哪怕打贏了也只能得到一點凱達薩丟給我們的殘羹冷炙。或者用另外一個方法,一條安全得多,也有完全把握的道路。可以保全我們的家屬,也可以得到一片合適的土地居住。而這個方法,除了名聲不好聽一點,其他的和我們最初的希望沒有任何的區別!」

達蒙咬了咬牙。突然之間,他下定了決心。

「諸位,大家怎麼看。」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眼睛掃過所有人的臉龐,一個接一個。沒有人開口,沒有人說話,所有的人都用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如果我們做出了決定,那是沒有後退的可能的!」他再次重複了一次。依然是一片沉默。凱達薩的愚蠢行動就是壓斷駱駝脊樑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那我們就做出決定了。但是我要說明,」達蒙的聲音變得冰冷,如此刻的夜風一樣,寒意沁入內心。「要反對的人,請在此刻說明。如果決定之後再反悔,休怪我翻臉無情!」

他等待良久,無人回答。

「走,」達蒙對大家說到。此時軍營中的騷動依舊,確實也該是要去穩定一下軍心了。「召集中層軍官,把我們決定通知下去。如果有人反對的話……」他的聲音這一次變得比刀刃還鋒利。「那一定就是凱達薩派來的卧底!」


他從牙齒縫裡擠出了最後幾個字。「殺無赦!」

……

山谷之中,到處都是來回穿梭的士兵。

凱達薩把自己的大帳設立在這裡,除了分出一部分兵力以防止西瓦尼亞一線的不死軍團銜尾追擊,剩下的濱族部隊幾乎都集結於此。所幸,吸血鬼並未採用他最害怕的方式,而是就在米爾城附近,等候著他的到來。說實話,事情讓他有些奇怪,吸血鬼居然放棄了這個佔盡優勢的局面,等候著和他來一場會戰?這讓他進一步確定了吸血鬼並不精通謀略。要說之前潘恩一頭撞進陷阱還真夠蠢的。

正如之前凱達薩所得到的消息,吸血鬼一舉征服整個西瓦尼亞,完全是因為突然襲擊和客觀條件使然。此外還有一些上不了檯面的的花招,比如間諜、刺殺之類的。在實戰中,吸血鬼的不死軍團表現出來的實力遠不如它們外表看起來的那麼可怕。只要能不冒進,不貪功,打敗吸血鬼不成問題。

凱達薩穿著自己的長袍,站在一處較高的山崗上。雖然此時是深夜,但是他毫無睡意。馬上就要最後的決戰了,聽說吸血鬼忙著排兵布陣,沒有閑工夫大規模殺戮濱族婦孺以補充兵力。這個消息雖然不可思議,但是卻有可靠的來源。看起來,吸血鬼比預想中的還要弱小。、

可惜……真可惜……凱達薩認真的從自己的角度和吸血鬼的角度仔細的進行了未來的戰爭推演。他搖了搖頭,為吸血鬼發出一聲嘆息。畢竟只是一個在卡萊安之戰中孑遺的吸血鬼罷了,或許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戰爭並不是依靠個人的力量可以決定的。你已經摸到了勝利的大門邊,卻不懂得用力推一把,好把門打開。

「大人。」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凱達薩的思路。他轉過頭,看到的正是一位穿著白色衣服的僕人。

「達蒙大長老帶來了回信。」僕人將信遞到凱達薩的面前,然後恭敬的退到一邊。凱達薩打開了信,略微的掃視了一眼。

「那傢伙……」他帶著笑意說了一句,不過卻沒人能弄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達蒙已經接受了他的命令,願意在決戰中組成右翼。看來那傢伙也終於不得不在現實面前屈服了。或許應該撥一點糧食……不,他馬上把這個傻念頭趕出去。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眼下糧食就是他支配所有部下的法寶,不能平白無故的送給達蒙。除非達蒙向他宣誓效忠。

俺目前兩軍的距離,後天就要決戰了。達蒙的服從讓他的勝算再大上三分。

……

羅賓縱馬跳過一塊石頭。經過在那個哨所的兩天休整(而且受到很好的接待和照顧)之後,貝勒爾和羅賓一行人早已經將之前積累的疲勞一掃而空,整個隊伍顯得生機勃勃。現在,他們一方面完全在安全區域內,另外一方面又不急著趕路,因此正在用一種遊山玩水的心情去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大人!」羅賓趕上到了貝勒爾。後者正下了馬,在路邊摘下一朵野花。冬去春來,雖然風並沒有比冬日溫暖上多少,但是草木已經開始偷偷的變化,預示著季節的更替。

「羅賓,有什麼事情嗎?」貝勒爾明顯心情很好。「累了嗎?我們歇一會?」

「大人,您不是說……今天大概就會濱族和吸血鬼的決戰了嗎?」

「按我的估計,應該是今天差不多。不過我們很快就會得到這方面的消息的。」貝勒爾對這個話題也挺有興趣的。「我估計,戰場應該是在米爾城南方某個空曠的平原上……不,如果我是吸血鬼,那麼我肯定會挑選一個更合適的戰場。純平原就不夠好了,最好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緩坡……羅賓,要來玩玩戰棋推演嗎?」他突然問到。

「好啊。」羅賓左右看了看,馬上就在附近看到了一塊平坦的大石頭,而且仔細看去,會發現那塊石頭由大自然親手雕琢成了石桌模樣。真的太合適不過了。

「好,把紙和筆拿出來。」貝勒爾興緻勃勃的朝著石桌走去。「我來當吸血鬼,你來當凱達薩,看看我們的最後決戰會是什麼樣。」

前面已經說過,戰棋推演並不需要複雜的準備,因此沒花多少時間,兩人就一切就緒了。貝勒爾在紙上畫好了戰場,標明了地形。而羅賓也按照貝勒爾的吩咐,把代替軍隊的小紙片準備完成。

「我們來布陣吧,貝勒爾大人。」羅賓拿起一張小紙片。經過這段時間的共同生活,他對濱族的各種部隊已經很熟悉了。「我會把我的大炮設置在這裡。」他把代表大炮的紙片放下,「我的長戟兵要排在這裡……我的弓箭手……我的火槍手……還有我的輕騎兵……很好,我布陣完成了!」

……

「很好,我們布陣完成了!」凱達薩看著遠方的敵人。濱族大軍已經從行軍隊形轉換成作戰隊形,按照自古以來的習慣,分成左中右三路。吸血鬼在這裡阻擋他並不讓人覺得奇怪——這本來就是預料中的事情,讓人奇怪的是,吸血鬼早已經將他的不死軍團列成戰陣,但是卻沒有趁著濱族列陣的時候發動突襲。

不管是什麼理由,這個舉動讓凱達薩感到一陣狂喜。他原來擔心自己布陣之時會受到一次突襲,但是實際上吸血鬼卻極富風度的在那裡靜靜的等待著濱族列陣,什麼都沒幹。

而且吸血鬼的兵力比預想中的少。在肉眼可及的範圍內,不死軍團依託一個很緩的小坡,同樣將部隊分成左中右三路。

在濱族的右翼,也就是達蒙那幫傢伙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骷髏戰士方陣。數不清的白骨平靜的列成整齊的陣列,早已沒有生機的手中仍然把持著寶劍,戰斧,長矛與盾牌。

在凱達薩的左面,也就是另外一些獨立的,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的部落組成了濱族的左翼,在他們前方則是一個規模較小,但遠比骷髏武士更加危險的食屍鬼方陣。一眼看不到邊的食屍鬼聚集在一起。這些怪物遠沒有骷髏武士那麼平靜,而是不停的做著各種小動作,一會爬起,一會伏下,焦躁不安的等候著他們不死主人的進攻命令。 更新時間:2013-03-11

對於凱達薩來說,看到這麼多食屍鬼還是第一次。在無數次小規模的偷襲作戰中,濱族已經相當熟悉這種醜陋,佝僂的怪物了。這些怪物十分頑強,普通的傷害很難阻止它們,事實上,教會的祭司認為實際上它們只殘餘著一點點的知覺。這些怪物以嗜食死人的血肉而聞名,令人情不自禁的感到畏懼和厭惡。但對於人類來說,食屍鬼真正危險之處的倒不是他們的怪力和頑強,而是他們長長的爪子。這些爪子由於大量殘留腐肉,腐肉加上它們分泌的體液,最終凝結成了一層致命的毒物。被這些爪子抓傷的人可以在在幾分鐘內一命嗚呼。

看起來左翼那些人的戰也不太好打……凱達薩在心裡思量著,同時把目光挪到自己的當面之敵上。

濱族的中央主力,也就是凱達薩自身所面對的,是一支陌生的不死部隊。至少在之前的交鋒中,凱達薩從未見過這些怪物。但是早有間諜給他帶來相關的消息。這些不死生物看上去有點像骷髏,但是實際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它們身上還包裹著肌肉和皮膚,雖然這些東西早已經脫水乾枯;它們穿戴的是由黑鐵與青銅打造的古代盔甲,雖然這些盔甲上已經布滿灰塵且銹跡斑斑;它們如人類戰士一樣秩序井然,雖然它們空曠的眼中閃動著黑魔法的邪惡火光。在它們軍陣的前方,吸血鬼的血龍旗幟在風中飄揚著。

有傳言說,這些名為荒墳守衛的怪物是吸血鬼最強大也最致命的部隊。但是就目前看來,它們並沒有預想的那麼強大,因為這些荒墳守衛數量上要比骷髏戰士少一些。如果妥善使用大炮和火槍予以打擊,很可能在他們進入近戰之前就將其殲滅大半。

但是,在第一線之外,吸血鬼必然還利用隊列的掩護隱藏了其他的部隊。不死軍團此刻佔據了一個很緩和,高度不超過二十肘高的山坡。這種山坡雖然在戰鬥中不能起到居高臨下的優勢,但是卻足以讓吸血鬼把其他一些什麼部隊隱藏在濱族的視野之外。同時,這種地形對於火槍這種直線攻擊的武器也有很好的防禦作用。只要不死軍團稍稍後退一點,從山坡脊線後退到下方,火槍就無法發揮作用了。

凱達薩有些快意的看著己方的軍容。眼前的事實清楚的說明,他現在已經是濱族中最有權勢的那一個。這不僅是相對而言,也是絕對而言,因為他的部隊組成的中央,兵力比兩翼加起來還要強上很多。濱族中至少有一半的力量已經掌握在他的手中。

「大人,我們要進攻嗎?」一個部將問道,聲音有一點緊張。

「不。」凱達薩腦子一轉,一個好主意立刻出現在腦海里。「你。」他轉而面對身邊的一個傳令兵。「去通知達蒙,讓他首先發動一波進攻,就說……」他想了一下。「如果勝利,順勢側擊吸血鬼的中央部隊,如果失敗,也能把吸血鬼誘離他的有利地形。對了,還有你,」他對另外一個部下下令。「去問一下魔法師們,現在能用什麼魔法。」

不知道能不能行……看著傳令兵馬蹄激起的煙塵,凱達薩思索著達蒙的反應。如果他沒有估計錯誤的話,達蒙的部隊已經整整一天都沒能獲得補給了——也就是說,他們此刻又飢又疲,恐怕發揮不了太大的戰力就會被擊潰。說起來,吸血鬼還真運氣好呢,戰力最低的骷髏戰士居然正好湊上戰力最低的達蒙。

不過這也無所謂,反正達蒙這個傢伙只是他前進道路上的一顆擋路石罷了……

「大人,魔法師們報告說,魔法之風今天既不狂暴也不平靜,可以使用多種魔法,他們將根據戰況進行選擇。如果您有特殊的命令也可以及時下令給他們。」那個找魔法師的部下已經回來了,並報告了一個小小的好消息。「還有,炮兵已經就位,隨時可以開火。」

但是現在開炮不是個好時候。大概一波炮擊之後,吸血鬼就會直接後退吧。雖然說大炮某種意義上是拋射武器,但是吸血鬼如果退後,那麼也必然對大炮的射程和戰果估算產生很大的不利影響。還是想辦法把不死軍團略微引誘一點出來比較好……說實話,不死軍團戰力其實一點也不強,那個貝勒爾卻跑得比兔子還快。

凱達薩等候著達蒙採取行動,但是他等了足夠長的時間,卻發現右翼一動不動,連那個傳令兵都沒回來。毫無疑問,這是達蒙欲蓋彌彰的把戲,他拒絕凱達薩的命令,不肯第一個出戰。

那個該死的傢伙,在這種生死決戰的時候還保存實力!凱達薩幾乎想對著達蒙的臉當眾吼上這麼一聲。但是實際上眼下這種環境,他對達蒙無可奈何。這種挫折感讓他情不自禁的面色扭曲起來。

「傳我的命令,讓劍盾兵小步前進。」達蒙不能指望,他只能靠自己了。「讓長戟原地待命,並分出隊形,以備讓劍盾兵通過。」他思索著。必須把吸血鬼誘離有利地形,否則火槍和大炮都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這等於讓濱族佔有絕對優勢的遠程部隊無法發揮正常作用。


「讓火槍手待命?」他身邊的一個愚蠢的部下提出疑問。凱達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真是太蠢了,雖然按照正常的規矩,應該是近戰部隊接戰前用遠程武器儘可能的打擊削弱敵人,但是眼下的情況是吸血鬼向後一退,就能讓火槍部隊完全失效,大炮戰果打折,魔法師甚至要被迫進入一線才能正常的施法。


他的這一瞪產生了作用,那個傻瓜不敢繼續問了。

在沒有遠程攻擊的掩護,劍兵應該會被那些荒墳守衛擊潰吧。為了追擊潰敗的劍盾兵,那麼荒墳守衛必須要脫離有利地形。並馬上遭到大炮、魔法和火槍的阻擊。至於潰敗的劍盾兵,凱達薩想得很清楚。劍盾兵將會遭到一定的損失,但決不至於損失慘重。這是因為首先在遠程和魔法的掩護下,敵人的追擊將有效的被遏制,其次他們可以通過長戟兵留下的空隙,撤退到後方並重組。

「通知魔法師們,讓他們確保吸血鬼不能使用那種令不死生物加速的魔法。」

……

達蒙凝視著前方的不死軍團方陣。


雖然隔著老遠,但是他依然能清楚的看到那片白骨的海洋。這些悲慘的古代戰士的屍骸就原本沉眠在泥土之下,但吸血鬼和他的爪牙將它們從死亡長眠中喚醒,並驅策上戰場。骷髏戰士們大部分都只有光禿禿的骨架,少量還穿著早已腐朽的鎧甲。它們的雙瞳中發出不潔的光芒並且按照生前的形式靜靜地集結在一起等待著他們的主人發出號令。

在骷髏戰士的隊伍中,襤褸的旗幟隨風飄揚,殘破的號角時不時的響起,讓人情不自禁的的聯想到凄慘的輓歌。

儘管看起來相當駭人,但是達蒙知道這些骷髏並沒有真正的智慧。它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在吸血鬼意志的驅使下提起寶劍長矛,舉起盾牌以作戰而已。它們的動作遲緩,戰力薄弱。事實上,它們真正的威脅在於心理方面。因為與這些戰士們作戰的活人必須經受起各種靈異的景象。如果是缺乏決心和意志的士兵,往往不能鎮定的目睹著一群身著古代甲胄的亡靈士兵蹣跚著向自己走來。

他身體中很少的一部分告訴他,如果他此時按照凱達薩的要求進攻,或許能夠一舉擊破吸血鬼的左翼。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了。他的理智立刻把這個小小的誘惑從腦海中趕走。他的士兵已經一天沒吃東西,個個沒精打采,完全是因為另外的理由能夠繼續呆在崗位上。如果發生近戰的話,缺乏體力的士兵恐怕拖不了多久就會耗儘力氣而崩潰。相反,骷髏戰士可是永不知疲憊,永不知退縮。勝算並沒有那麼大。

而且此時想反悔也已經來不及了。現在他的隊伍里,中層都已經知道並且贊同他的計劃。事實上,原本預料中那種遭到大面積反對的情況幾乎沒有出現,就算一兩個反對的傢伙也是迅速就被同伴說服。畢竟對於普通戰士來說,能夠保全家人是無法抗拒的誘惑,更別說吸血鬼承諾的土地和自治了。不過,真正根本的理由就是凱達薩的所作所為。

達蒙毫不意外的看到凱達薩那個傢伙終於開始進攻。不過指揮從來不是那傢伙的強項。他沒有開槍開炮,而是派出勢單力孤的劍盾兵去攻擊不死軍團的正面。只要不是白痴,每個人都會認出這是誘敵之策,是徹頭徹尾的魚餌,打算把對方吸引出有利地形。如果此時指揮不死軍團的是達蒙,那麼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做到把魚餌吃下去,把魚鉤吐出來。

一小隊騎兵從後方接近了他,暫時吸引了達蒙的注意力。騎兵中領頭的那一位疾馳過來,一直跑到他面前才停下戰馬。

「情況怎麼樣?」達蒙不等對方開口,就急切的問道。

「完成了。」對方簡潔的回答。

這樣的話,吸血鬼應該會滿意的……

這個時候,前哨戰已經展開,劍盾兵從正面衝擊上了荒墳守衛的隊列。活人和死人糾纏在一起,一時之間,殺聲遍起,血花四射。

事情很凱達薩預料的一樣,劍盾兵很快就被擊潰了,士兵驚慌的向後撤退。不過他沒有料到的是,吸血鬼居然乘勢發動全面進攻。左中右三路同時向前推進。

「太好了,去,督促魔法師們施法,掩護敗兵撤退。大炮也給我發射。讓火槍手以炮聲為號,大炮一響就開火!」

凱達薩興奮的下令。他期待著炮火和魔法將吸血鬼的不死軍團變成碎片。但是他很快感覺到不對勁。沒有魔法,也沒有炮火,在不死軍團趁勢掩殺過來的時候,他早就準備好的遠程部隊完全沒動靜。一百步、五十步、敵人越來越近,但卻什麼都沒有發生!到底怎麼了?

「大人,不好了!達蒙的人把炮兵和魔法師都控制住了!」有人高喊著跑過來,滿身是血,氣急敗壞。凱達薩悚然向右看去,卻看到吸血鬼的血龍戰旗正在濱族右翼軍隊中升起。 更新時間:2013-03-12

貝勒爾停下了馬。

在遠方,視野的盡頭,能夠看到一隊人馬正停留在大路上。那是一大隊衣甲鮮明,旗幟飄揚的士兵組成的隊伍,一眼就能認出是正規軍。

「貝勒爾大人,那是瑞恩人的部隊!他們在這裡幹什麼?」羅賓眼尖,一眼認出了對方的旗幟。

「我想……該不會是……來歡迎我的?」貝勒爾微微一笑。他向身邊的一位衛兵做了一個手勢,後者立刻立刻縱馬迎上。羅賓目睹著衛兵迅速接近那個隊伍,然後掉頭跑回來。

不需要其他,單是看到衛兵的動作,貝勒爾就有了結論。

「看來真的是歡迎我的了。」貝勒爾哈哈一笑。「萊托那傢伙,看起來還真會做人呢。」

這確實是歡迎貝勒爾的隊伍,而且是萊托親自帶隊。看著萊托在貝勒爾面前那副和和氣氣,談笑風生的模樣,羅賓覺得很解氣。他還記得第一次和萊托見面的情況,那個時候,貝勒爾是以米爾城代理總督的身份,十分客氣的迎接萊托的大駕光臨,而萊托則用不冷不熱,極度傲慢的態度來對待貝勒爾。

話說回來,像貝勒爾大人這樣的人傑,不管是誰都要承認他的能力,不管是誰都要(最多是遲早問題)放下架子,對他客客氣氣。雖然羅賓還未見過貝勒爾指揮大軍馳騁沙場的英姿,但是他所看到的那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風采已經超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個人。

這短短的一兩年時間,羅賓學到的東西遠遠超過他在貴族學院里十年時間學到的一切。

「這麼說,一切都已經分曉了?」貝勒爾問道。

「當然,魔法師們已經將戰場上的事情通報回來了。一切果然都在貝勒爾將軍的預料之中,濱族的大長老達蒙臨陣倒戈,直接導致了濱族的全軍覆沒。」萊托回答道。他開懷大笑著。「看起來我之前準備的預備措施一點也沒有發揮作用,真的是白忙活了一場呢。」

「凱達薩呢?我還挺懷念那個傢伙的,愚蠢而貪婪,能集合這兩個優點於一身的人可不多呢。」

「哈哈,將軍閣下恐怕要失望了。根據消息,那傢伙好像最後被俘虜了,而且在他向吸血鬼求饒的時候,被吸血鬼直接撕開了喉嚨,痛飲鮮血。」

萊托十分開心,歡喜之情溢於言表。不止是他,他身邊的那些隨從和官員都是如此。這對於瑞恩人來說,是一場十分重大的勝利。他們沒費一兵一卒,就徹底消滅了長期以來的心腹之患。如果早知道這一點,他們恐怕會跪著求著的把西瓦尼亞送到吸血鬼手上,哪怕再倒貼上其他一些什麼也可以。

「將軍閣下,」一位跟隨萊托的貴族建議,「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公爵大人已經在他的城堡里為您準備了一桌好菜,為您接風洗塵,同時恭賀您的偉大成功,順利的解決掉了濱族這個大麻煩。」

賓主一行在歡聲笑語中側面前進,一邊笑談這濱族的愚蠢,一邊向著遠方的城堡前進。

這頓酒宴真的太豐盛了。羅賓雖然沒有資格上主桌,但是在旁邊招待僕從的位置上依然享受了極其豐盛的菜點。他用肉汁、香腸、魚還有鳥肉餡餅把自己的肚子撐得鼓鼓的,然後靠在欄杆邊看著小丑、吟遊詩人還有舞女們的精彩表演。

全場最精彩的演出是一個侏儒的雜技。這個身高只有羅賓一半的侏儒居然腳下踩著滾來滾去的空桶,一邊手裡丟著十五個橘子而不落地。這精彩的表演博得了場上貴族們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慷慨的打賞。

這場酒宴最後一個節目則是一位身披輕紗的舞女在音樂中曼妙的舞蹈。舞女的動作並不快,其舞姿也談不上什麼難度,按理說比起侏儒來說差得遠了。但她身上卻有一種羅賓說不清道不明,無法遏制的吸引力。看著那個女人只披輕紗的身姿和挑逗誇張的動作,他不禁臉紅心跳。羅賓明明低下頭不敢看,卻又忍不住不停的偷偷瞄上幾眼。

宴會和狂歡持續到天黑方才結束。經過了一整天的狂歡之後,羅賓已經很累了,但是當他躺在自己的房間里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自己居然睡不著。他翻來覆去,腦海里都是幾個場面,要麼就是貝勒爾對他說過的那些話,要麼就是那些軍營中的時光,還有今天那個身材曼妙的舞女。

羅賓爬了起來。這是他很久以前就學會的方法,假如有心事睡不著,就出去散一小會步。一直以來,這都是他百試百靈的法寶。

貝勒爾並不住在他的隔壁,而是在某個羅賓不知道的較遠房間。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羅賓是第一次光臨這座城堡,對其很不熟悉。而萊托——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把他和貝勒爾的房間安排得相隔甚遠。

因為並沒有明確目標的緣故,他隨意的沿著過道向前漫步。羅賓記得很清楚,在這條走到的盡頭就是庭院。這座城堡並不是軍事要塞,而是那種炫耀主人的財富和品味的宜居城堡,所以庭院是一個大花園。白天經過的時候,他居然看到好幾種本地罕見的花卉品種。

「吸血鬼方面呢?」側面一個房間里突然漏出這樣的聲音。其中「吸血鬼」三個字立刻引起了羅賓的注意,他情不自禁的朝著那個房間看過去,正好看到一縷燈光從門縫中漏出來。

此時時間已晚。因為白天的酒宴狂歡的緣故,城堡里的主客都很疲憊。除了羅賓這樣睡不著的異數之外,應該只有少數執勤的哨兵還醒著。應該是如此。但是門縫裡透露出的燈光和剛才的說話聲說明裡面的人可不是失眠,而是有事商談。

這麼晚了,商談什麼?羅賓好奇的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貼在門邊聽著。此時四周萬籟俱寂,雖然談話的人聲音不大,但是門口的羅賓卻也能聽得很清楚。

「……細節不明。但是根據我們眼線帶來的消息,很明顯遭到了相當大的損失,而且損失的都是精銳部隊,而不是那些沒什麼用的殭屍之類。」

「這很合理……但是他沒有殺掉濱族人以補充兵力……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說話者的聲音十分熟悉,下一秒鐘羅賓就想起了說話者到底是誰——是萊托,城堡的主人,瑞恩王國的親王和公爵。而且從呼吸聲和其他細小的雜聲可以判斷出,房間里可不止一個兩個人,而是在召開一個相當多人參與的會議。

「……根據事後他對濱族的處置來看,這可能是他收買人心的手段……根據我們探子的情報,達蒙和他的幾個盟友確實的保全了自己的部落。他們將作為吸血鬼的臣民和部屬遷徙到吸血鬼預留好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