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可一言不留的離去,梅梅,梅梅」,姚宴輕輕俯到她耳邊低語,那一聲聲梅梅,讓她突然很想哭,「對不起,下次我不會在這樣了」,她去亂石堆撿石頭,海浪和海風的聲音太大,男人們的呼喚逆風而行,楊梅哪裡聽得到。

姚宴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秀髮,多小的人兒啊,那尋她的一路上他急的幾次失控,那股嗜血的瘋魔情緒,似乎從他身體里鑽了出來變成尖利的獠牙,那一刻他滿腦子的殺虐。這個女人若死了,他便讓整個島嶼的生靈陪葬.。。

冷靜下來他,他恐慌了。六年的野獸生活沒讓他成魔,楊梅卻將他變成了厲鬼。劫數啊,真是奇異,她什麼也不曾做,就輕易成了他的劫。這一刻,他突然有股意念,若是,若是殺了她,是否還能恢復以往.。。

「你還生氣嗎?我以後真的不這樣了」,她盈盈楚楚的水眸看向姚宴,裡面有著不可名狀的內疚,長而濃密的睫毛襯得她眼睛愈發的墨色。

果然,她是他的魔障..

「瞧你,這般寒冷出來作甚,白白讓人憂心」,牽起她往石洞走去。

今天的小蜜蜂換人了,楊梅給每人一碗湯解渴,見他們喝完湯。又細心的給他們每人都盛滿了海龜蛋和火烈鳥,甚至,她還體貼的拿著湯一點點給睡著的炎飛彥餵食。除了姚宴,其他人對於今天夜晚楊梅亂跑的事沒有指責一句。

越是這樣,楊梅反倒越難受了。

等他們吃完后,楊梅才端起自己的碗。剛要吃,一隻手迅速的奪過她手中的碗,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葉一命將碗里的小半碗海龜蛋全部倒進了嘴裡。姚宴不悅怒喝,「一命,胡鬧甚,滾去內洞」。

葉一命委屈的轉身看向姚宴,濕漉漉的眼神滿是疑惑不解,「做錯事,不能吃食」,說完還怒狠狠的瞪向楊梅。

「梅梅不同,她無須受罰」。

「不成,要罰」,葉一命一臉堅定,反正食物被他吃了,楊梅已經沒東西吃了。

「楊梅委屈的蹲在地上癟嘴難過的,「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幫忙.。。」,長這麼大,她以前或許真的任性。可這一次她已經真努力了,努力的想幫他們的忙,事情搞砸了她比他們更難受。

楊梅委屈的像個孩子,捂著臉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此刻難過的表情。姚宴彎腰想將她抱起,被她一把推開,「不要碰我,我知道你們都怪我,都看不起我.。。」,不知道想到什麼,她更凶了,「我討厭你們.。。」。

一旁的安白急得想下床,卻見她跑進了內洞。

姚宴狠狠瞪了葉一命一眼,追了進去。安白想起身,被鳶柳按下了,「此刻莫添亂」,一句話讓安白冷靜了下來。

「梅梅,莫氣了。歌呤做吃食,很快且能食了」,內洞沒有火堆,很陰冷潮濕。

「我不吃」,氣鼓鼓的說道。24的女人,若非寵壞誰會像她這般胡鬧的?

姚宴輕笑,想將她摟進懷來,這下子她成了發怒的刺蝟,一陣掙扎亂亂打,花拳繡腿往姚宴健碩的身體上招呼。姚宴也不怒,雙手抱住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耳邊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我不知道你們會跑出去找我,我也很擔心你們,我有出去找你們的.。。」,軟軟的,帶著委屈和難過。如最鋒利的冰刺,一下擊中了他的心臟最薄弱之處,他只能憑藉本能緊緊的抱著她,不鬆懈分毫。

「我曉得,我們不曾怪責你。一命不諳世事,莫與他計較,可好?」。

見姚宴不怒反倒跑來安慰她,楊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紅著臉,「對不起,今天是我做錯了事」。

「不氣就好,內洞寒氣重。乖,隨我出去罷,受涼了又該遭罪了」,如同父親一般,他溫柔的手指將她臉上的污漬輕輕擦拭,牽著她走出了內洞。多大的人了,還鬧,還讓男人當成孩子一般的哄,楊梅這時才察覺,羞的將臉死死埋到姚宴的懷裡,生怕會見到其他人的取笑。

勤勞的小蜜蜂歌呤烤了一塊肉給楊梅,還細心的抹上了檸檬,「謝謝你」,楊梅露出八顆小牙齒,對著歌呤聞聲細語的道謝。歌呤一愣,獃滯了幾秒,鎮定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楊梅。 楊梅對歌呤的厭惡,歌呤一直知道。她從不對他笑,從不主動和他說話,甚至有時目光落到他身上,她也會迅速的閃開,好像看到的是什麼噁心的東西。她的厭惡那麼濃烈兇猛.。。

突如其來的笑容,讓他.。很慌亂..

餓過頭了,油膩膩的烤肉讓她有點咽不下喉。她咬了幾口就放下了,歌呤很細心的端來一碗溫熱的蒸餾水,姚宴伸過接了過去,「梅梅,吃些水」。


溫熱的蒸餾水進入胃部壓下來強烈的反胃,「安白和炎飛彥都睡了吧?」,她偏過頭視線看了看兩個傷員。

「你怎還擔憂他們,早些吃完烤肉你也該休憩了」,十一點半了,難怪會這麼想睡。楊梅點了點頭,「能不能安排兩個人,陪著安白和炎飛彥睡,他們今天失血過多,傷口都很嚴重,我怕晚上他們會發燒」。

本想陪安白睡的,想到自己的睡相,楊梅果斷放棄了。勉強將半塊烤肉咽下了肚子,楊梅將撿回來的大卵石放到火上烤得滾燙滾燙,「梅梅,你需要休憩,瞧瞧你的小臉」,姚宴溫柔的捧著她的臉,楊梅不適應的掙扎開他的親密。這時她沒有情緒激動,也沒有遇到危險,更沒有神經勞累,很不習慣姚宴的親密碰觸。

「我不累,做完這件事我再去睡」。

安白的腳踝越來越腫了,還有炎飛彥的手腕位置也淤腫的駭人。她冷靜沉穩的將烤好的卵石用大粗筷子夾起放入涼水中,冷卻幾秒,迅速撈起,用棉布小心包好。整個經過她一直緊蹙眉頭,神態緊張,動作特別的生疏,臉上卻帶著堅定的認真。

一手用滾燙的卵石輕輕在瘀腫的傷處滾動,一手用大拇指輕輕按摩。不知何時安白睜開了眼睛,大片的鬍子遮擋了他的臉,只有那雙明亮如星星的眼眸,閃過溫潤的光芒靜靜的凝望一頭的女人。

我真的不是原創 ,卵石的溫度消失了。楊梅放下卵石,雙手輕輕按摩,如水一般的電流緩緩,緩緩的在安白身體上流動。他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躺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替安白弄完后,她又跑回火堆旁燒石頭。這一次,她的動作熟練少許,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一點。拿著滾燙的卵石坐在炎飛彥的身旁,睡著的炎飛彥身上依舊帶著一股強大的氣流,讓楊梅莫名的覺得緊張。

側臉弧度多一分少一分都會破壞完美,細膩如冰的臉龐,刀刻一般的下巴,淡淡的唇色飽滿的嘴,楊梅突然想起了他霸道如火焰的吻,每一次都帶著讓人心驚的熱度似乎想將她燃燒。如今他靜靜的躺在這裡,整個人宛如冰山上的傲世雪蓮,散發著強大的冷氣,這股冷氣輕易能凍住身邊的一切。這麼精緻的一個人,卻狂妄殺虐。

滾燙的卵石輕輕在他手腕滾動,手指隨著石頭的痕迹輕輕揉。不知是不是她的動作太大,他不悅的輕哼了一聲,「你別亂動好不好,我會小心一點,不會弄傷你的」,楊梅用商量的語氣,溫柔細語的說道。

若是炎飛彥醒來,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兒這樣乖巧可人,會多開心啊!他果然不再動彈,任楊梅揉捏。

「梅梅,休憩吧,明日你還要照料他們」,是啊,她要休息保持體力,安白和炎飛彥的傷還需要她照顧。將她手中的東西拿給身後歌呤,姚宴牽著她走到了用芭蕉葉堆成的小窩。

十二點二十分了,楊梅躺在小窩裡,腦海里全部的安白和炎飛彥的傷,翻翻覆覆,累到極致時才睡著。她睡著后姚宴端著一碗水,用布蘸水輕輕擦拭她的臉。溫柔如水的神態,細膩,深沉。擦完臉,還握著她的小手一根根清洗,他的動作,如同年輕的新手爸爸照顧剛剛出生的女兒,他滿腹的愛意無處安放,他滿心的疼愛無法表達,只能笨拙的摸索膩寵。

不知道睡了多久,楊梅覺得身體好像被泡進了老壇酸菜的罐子里,她的手腳,她的每根骨頭都酸得讓人想落淚。她能感覺身邊慌亂急切的腳步,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她很想起身,卻沒一絲力氣抬起手臂。

「呼呼~~」,低吟的痛呼。不一會,她聽到一陣腳步朝她跑來,大大的手掌覆蓋她的眼睛,「乖乖睡,莫怕」,是姚宴,溫柔的聲音好像穿過薄霧越過了千山萬水。

楊梅安靜下來,她好像回到了很遙遠的以前。她躺在小小的搖籃里,有個男人也像此刻,在她身邊輕聲低語.。。


很快她沉睡了,睡在了一片溫柔里..

夢裡的血流得到處都是,將她的夢染成了血腥的紅色,她驚呼一聲清醒過來。這時,她隱隱約約聽到姚宴的驚呼聲,「高熱遲遲不退,有何法子.」,幾秒后她的大腦才反應這句話的意思,心,猛得被針扎了。她狠狠咬著舌頭,抑制不住顫抖讓疼痛清醒大腦。炎飛彥的傷口太嚴重了,鱷魚的牙齒鋒利的撕開了他的肉有幾處嚴重的地方都能見到白骨,暗紅色的血塊讓他的傷口看起來很嚇人。腦海里,全部是他受傷的樣子,楊梅的心一陣陣糾結。

對不起,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

楊梅終於睜開了眼睛,跌跌撞撞的坐起身,她看了看手錶,不到四點,她睡了不到三小時。夜晚,氣溫很低,而且也潮濕。楊梅看著洞口出,風一直灌進來。姚宴歌呤和岳子烈圍在炎飛彥的床邊,葉一命鳶柳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腳踩到地上手腳酸軟的跌倒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疼,腳很疼,她小心翼翼的脫下鞋子才發現,兩隻腳大大小小的血泡至少30幾個,密密麻麻看起來很駭人。昨天跑去森林,夜裡又跑去找男人們,又沒有及時處理,睡一覺血泡長得更大了。

她這輩子,所以的苦都在這個島上了,她很想大哭,一想到炎飛彥的傷,再多的眼淚都被她逼回了眼眶。她咬著牙,打著赤腳一步步朝著炎飛彥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疼得她牙齒打顫。

「快點找些草回來,將洞口堵住不要讓冷風吹,只留下一點縫透氣」,安白和炎飛彥都沒打破傷風針,現在炎飛彥發燒了,不能吹寒風。

楊梅說完話,岳子烈就跑了出去。不一會他拿著擔架和一些樹枝回來,楊梅還沒拆完的擔架個另外一個完好的擔架並排剛好形成了一個門,岳子烈還在漏風的地方放了一隻樹枝。楊梅拍了拍額頭,懊惱道,「是哦,我怎麼這麼笨,這都沒想到」。

「去何處?」,見楊梅打著赤腳往外跑,姚宴詢問道。

「去拿冰水」。 看著她嬌滴滴的臉兒,嘴唇發白,不訴苦,不埋怨。姚宴突然心裡有種衝動,將柔嫩的她狠狠抱進自己的懷裡,親親她眼角的擔憂,撫平她緊皺的眉頭。姚宴的眼神太火熱,如同炭火一般燙上她的心口,心中莫名有些惴惴只能低下頭避過他的目光。

「歌呤,你去」,說完, [綜漫]我的心中只想著拯救世界 。楊梅立馬像只受驚的兔子掙扎,奈何姚宴的力氣太大了,楊梅心裡苦笑了一下放鬆了手。

「以後有事,只會一聲便可」。

楊梅一愣,輕輕的點了點頭。

「吵醒你了!乖乖休憩,天亮叫醒你」,楊梅心莫名一顫,不由自主地看向姚宴。這一望,對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眸。這雙眸子蘊藏陣陣清風,精光熠熠,配上那堅毅俊美的面容,讓那男人看上去有一種高貴的氣場。楊梅下意識的偏過頭躲避他的目光,過一會她又偏著頭,偷偷看向他那完美的側臉。

正當楊梅發獃時,他突然微微側過頭,雙眼落到她的臉,剎那間,楊梅再次變成了兔子,慌亂的低下頭。姚宴只是微笑的看著她,淡淡的注視著..。。

楊梅很想問他們,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就因為她是女人,島上唯一的女人嗎?

不知為什麼,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心裡很梗咽也很酸楚。

葉一命和鳶柳回來了,帶回來很多連根拔起的野菊花。楊梅迎上去接過他們手中的菊花,取出來的鹽放入化冰水中和菊花瓣一起煮,菊花能疏散風熱,也有解毒功效,用於感冒風熱,發熱頭昏,鹽有消炎止痛的作用。一旁的鳶柳和姚宴看著鎮定的楊梅,如同兩座大山。

那個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女人,那個嬌滴滴如孩子一樣淘氣的女人,此刻卻慘白的臉,收起恐懼和害怕,站在他們七個男人的身前,用她小小嬌嬌的身體撐起他們的希望。姚宴,以為他早習慣了死亡,早習慣了失去一切。這一切,他很慶幸,海神將這個女人賜予他們。

煮好的水鹽菊花水放在洞口吹了幾分鐘,就冷卻的可以入口了。楊梅喝了一口,淡淡的菊花從她舌頭尖蔓延開,刺激了味蕾,隨即品嘗到了一道甘甜。心裡一陣酸楚,果然是野外求生,這樣的茶水都覺得好喝。

炎飛彥發燒嚴重,不管他們多努力喂入口的水不一會有從他嘴角悉數流出。楊梅急得團團轉,「一點都沒喝進去?怎麼辦?」,淚眼汪汪的望著發燒嚴重的炎飛彥。這樣的炎飛彥,讓楊梅莫名的難受。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狂妄邪魅,霸道殺虐的男人,怎麼可以虛弱成這樣。楊梅咬緊了嘴唇,神色中露出一絲痛苦。

她不能,看著他死在她前面.。。她不能,讓他成為她的噩夢..。

「鳶柳,你扶著他,抬起他的下巴」,待他做完一切,楊梅又裝好一碗水,手指微微顫抖的捏住他的鼻子。缺氧的情況下,人本能的將嘴巴張開,楊梅端著水擰著一股狠勁,將碗中的水慢慢灌進他的口中。昏迷中的炎飛彥緊皺眉頭,一臉的痛苦,沒有絲毫的掙扎,他已經無力了。

灌完水后,楊梅拿著炎飛彥的匕首,將野菊花的葉子放入碗里用刀柄將葉子壓碎,「姚宴,幫我。將碎葉子鋪在他額頭,胸口和肚臍上」,葉子鋪好了,楊梅將冰倒入袖子中,將兩頭綁好做成了一個冰袋,放到炎飛彥的額頭上進行物理降溫。每隔大約一多個小時,她再給炎飛彥灌一些菊花鹽水消炎解毒。不知不覺中,寒夜慢慢散去,天出現了一絲亮光..

「梅梅,休憩去吧」,看著她勞累過度的模樣,姚宴覺得心疼。

楊梅搖了搖頭,「我不累,他還在發燒,我放心不下」。

楊梅看了幾個男人一眼,白天打獵又和鱷魚搏鬥了一番,加上整晚沒睡,明顯的有些萎靡不振。楊梅輕輕嘆了口氣,輕聲細語的說道,「你們辛苦了,先去休息幾個小時吧。等時間到了,我叫大家」。

炎飛彥情況危急,作為下屬鳶柳和歌呤自然不肯動。姚宴沒動,葉一命和岳子烈也不會去休息。

「姚宴,你先讓他們休息吧。要不大家分兩隊,你先帶著葉一命和岳子烈去休息。我們先看著,到時候你們換我們,可以嗎?」,嬌滴滴的語氣,溫柔的神情讓姚宴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有事喚我們便可」。姚宴帶著葉一命和岳子烈進到了內層的小洞。

極度的勞累讓楊梅的有些暈眩,可偏生暈眩中又異常的清晰。她只覺得腦子有些漲,卻很活躍。她看著臉色慘白的炎飛彥,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雖然還在高燒,卻比最嚴重時好上許多。見歌呤和鳶柳用冰給他降溫,楊梅起身走到一旁安白的身邊。

她的柔荑剛撫上安白的額頭,安白的眼睛就立刻睜開了。他伸手將楊梅的手握緊,小小肉乎乎的手兒被他包進手心。

一雙漆黑如墨色的瞳仁,宛若在烈陽下靜待的那末燦爛,能將萬物的色彩全部吸進雙眸。那漂亮的光,純粹如火,那完全沒有一絲雜質。他這樣安靜的望著她,似乎能將楊梅的靈魂吸入他的身體里心裡。

「好些了嗎?」,擔憂的問道,如果是安白受那麼重的傷,她肯定沒辦法那麼冷靜吧。

「嗯,勿擔憂」,見他嘴唇有些乾枯,楊梅想抽出手起身給他拿些水。她的手一動,安白就緊張的雙手抱住她的手不放,一臉委屈,好像誰人搶了他寶貝的模樣。見他孩子氣的動作,楊梅好笑又好氣,好聲好氣的說道,「你先放手,我去給你拿些水來」。

聽了楊梅的話,他下意識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枯的嘴唇,輕輕搖頭,拒絕,「不吃水,留下吧」。

「安白,你先放手。水裡放了鹽和菊花,你受傷需要喝它消炎」,楊梅耐著性子說道。

他猶猶豫豫了一會才放開她的手。她倒水那會,剛巧看到歌呤脫下炎飛彥的袍子幫他接尿。楊梅驚慌的低下頭,臉燙的都能烤肉了。之後她一會照顧安白,一會兒煮鹽菊花水給炎飛彥喝下。時不時揉碎一些葉菊花的葉子貼在他的肚臍和胸口,當風油精用。 中午時分,姚宴他們三人醒了,鳶柳去休息了。

歌呤怎麼也不肯休息,非要留下照顧炎飛彥。楊梅急急忙忙的煮了一隻火烈鳥,給他們當午飯。幸好昨天楊梅將火烈鳥一起帶回來了,怕傷員需要血他們抓了幾隻活的回來,用藤條綁著腳扔在外面養著。有了這些食物,加上海灘上能撿到一些小海龜蛋,省一點的情況下,他們至少2-3天不需要再出去打獵。

吃完飯,楊梅叫幾個男人將炎飛彥和安白抬著放在洞口,上半身在洞內,下半身放到外面曬太陽。白天洞內實在太悶了,空氣不流通,很不適合病患。這個時間,洞口比較涼快,而且還能讓炎飛彥晒晒太陽增加一些抵抗力。最主要是能空氣新鮮,有一點點風吹拂不會讓傷員流汗。

下午,炎飛彥的燒慢慢的退了幾度,還是沒全部降下恢復正常。楊梅只好讓男人們多采一些野菊花回來,將葉子揉碎了一隻鋪滿他整個胸膛。炎飛彥的燒不退,楊梅執意不肯睡,明明眼睛熬成了兔子眼睛,也還是強忍著,憂心忡忡看著炎飛彥暈迷的臉。

沒有體力活,加上心事重重,晚餐大家吃的很少。

楊梅很久沒休息了,其實她累的腦子已經迷迷糊糊了,可心總很慌亂很恐懼無法平靜下來,這種感覺折磨著她,她閉上眼睛就出現了炎飛彥滿身血跡的模樣。炎飛彥的病情不穩定,她根本沒辦法睡。隨著炎飛彥的情況越嚴重,她的心神越亂了,強大的壓力讓她神經如同繃緊的繩子,隨著綳斷。

他若是死了..每次只要想到這個,楊梅難受的被螞蟻撕咬.。。很疼

24小時后,炎飛彥的燒反反覆復,楊梅已經在巨大的精神壓迫下,眼睛出現了幻影,一絲絲的紫色光不停從她瞳孔閃過,姚宴和安白注視她的眼神也越來越焦急。楊梅患了一種病,21世紀普遍的病,他們受人人平等的觀念長大,對人命有著畏懼感。她此刻如同醉酒撞死人的司機一般,逃逸後背著深深恐懼和自責,壓迫的她噩夢連連。

而且,那個受傷的人,她哪怕再怎麼裝作不在乎,心底早早被他侵佔了。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不想失去他

越是虛弱,人的理智也越弱。楊梅正是在腦子極度勞累的情況下,被恐懼侵佔了心靈。她越來越害怕,越來越不安,越是這樣她越是無法入睡。好像鬼上身的模樣,嚇壞了幾個男人。姚宴幾次想出手打暈楊梅,卻都被安白出聲阻止了。

「梅梅,休憩片刻吧,半刻鐘便叫醒你,可好?」,安白一直苦心勸說。

「我睡不著,你們餓不餓,你們該吃早餐了吧」,說完她急著的起身。姚宴一把拉住她,壓著怒火,說,「你這般模樣,可是要折磨我們?」。



面對姚宴的咄咄逼人,她也不反駁,只是乖巧的搖頭。關切而又莫名自責的眼神,看得楊梅眼眶發酸,「我睡不著」,帶著鼻音,特有的女人嬌柔的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姚宴全身的怒氣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揪著的心疼。

這個女人就是狡詐,男人們生氣時,她就撒嬌,以柔克剛將他們吃的死死的。

「兩天一夜的熬著,你如何熬得住」,放柔了聲音,溫柔了勸說。

「我就是不睡不著,不想睡」,紅著眼睛,一臉的倔強。姚宴好容易壓下的火,立馬又蹭上了身。

38小時,楊梅虛弱的走路都搖搖擺擺,她一直抱著一個大碗安安靜靜的坐在炎飛炎身邊用刀柄碾碎葉子。

「梅梅,你的腳流血了」,安白驚呼一聲,顧不得身上的傷從床上沖了下來。這兩天炎飛彥一直發燒不斷,男人們的注意力沒有全部集中在楊梅身上,加上她小心翼翼的刻意隱瞞,直到現在才被人發現。

血泡破了后沒處理好,腳底發炎肉都傷了,看著她的傷安白的手一直顫抖不止,姚宴衝過去將她抱起。又是兵荒馬亂,拿水的拿水,拿布的拿布,找草木灰的找草木灰。鬧哄哄的,楊梅獃滯的抬頭看了了,一個個的黑影在她面前晃啊晃啊,她用力想推開身前的人。手一伸就被人緊緊抓住,楊梅如同布娃娃被人抱住..

36小時,楊梅被男人死死按在床上,她始終睜著眼睛獃獃的盯著牆壁,一遍遍的說道,「不能睡,炎飛彥會死的」,他會死的,為了救她被鱷魚咬死了.。。

不能死,他怎麼能死..。

為什麼要救她,救了她,他就死了.。。

不能死,他不能死..。。

她真的魔障了,男人們忙的焦頭爛額還要分出精力看著楊梅。

40小時,忍無可忍的岳子烈將不肯離開炎飛彥床的楊梅打暈了,睡夢裡的楊梅一直死死揪住炎飛彥的手。

暈迷中的炎飛彥似乎感覺到了一旁嬌小的人兒,他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49小時,炎飛彥虛弱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安好?」,姚宴詢問到,看著他睜開眼睛,他心裡也終於鬆了口氣。六年了,六個人建立起來深厚的感覺,生死之交的感情,外人無法體會。

「嗯」,他支吾一聲,側臉看著一旁縮成小貓咪一團的楊梅。

「你暈迷期間,她怎也不肯休憩,照看你三天兩夜」。

三天兩夜?炎飛彥不悅的蹙眉,伸手撫上她圓圓的臉,憂心忡忡的熬了幾夜,黑眼圈發青原本白皙的臉蛋顯得慘白。姚宴心裡一沉,默不出聲的走進內層休息去了。

臉上痒痒的感覺讓迷迷糊糊的楊梅輕輕的蠕動了幾下,胖乎乎的臉蛋被一隻大手掌覆蓋,她不悅的搖擺了幾下頭,如貓咪一般側身將身體縮成一團。他控制不住的欣喜,恨不得將這個小人兒抱進懷裡,放到心坎里。

睜開眼睛,就看到炎飛彥那種俊美的臉。楊梅的腦子突然一陣空白,迷失在他專註的眼睛里。楊梅在看清人之後,面色驀然蒼白,她下意識地往後面縮去,迷霧茫茫的凝望著他。

「你懼怕我?」,狹長的眸子里閃著血色冰芒,一瞬不瞬地盯著楊梅。

「還好你醒了」,輕輕一句話讓炎飛彥平靜了,他伸手握著她的手。楊梅的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一動不動乖乖讓他握著沒有掙扎。

很快,楊梅驚嚇的從床上跳下來,帶著一絲懼意一絲羞澀一絲懊惱衝出了石洞。聽著遠處的海潮聲,她提步走上了斷崖。坐著高處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以後該怎麼面對他?那一夜的事,他如同惡魔在她身上心上,殘忍的刻下了傷痕,刻骨銘心的痛苦她到現在還清晰的記得。可現在,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情愫,她,該將他安放在什麼位置?

白色的海浪,一下下都朝著她心裡打,她沉浮,惶恐,也迷茫..。 幾個男人都沒有來打擾她,她靜靜的聽著海浪,聽著海洋的咆哮,慢慢的心平靜了。她覺得自己似乎成了一片樹葉,一直沉,沉,沉入最深最深的海。她爬起來,望著遠處深吸口氣,然後再慢慢的一絲絲吐氣,直到肺部一陣發麻。發麻過後,便迎來了一陣輕鬆。

她一回頭,就看到幾個男人都坐在洞口望著她。他們一動不動,靜靜的凝望著..

楊梅突然笑了,孤島求生已是艱難,再何苦思索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就行了..。